沈太傅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食案。精致的早膳洒了一地,吓得旁边的侍女们连连磕头。
查!去给我查!这妖言惑众的破纸是哪里印出来的!沈太傅气急败坏地咆哮着,平日里的修养和城府荡然无存。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个刻印一本书需要几个月时间的世道,到底是谁有通天的本事,能在一夜之间印出这么多纸张,将整个长安城的舆论彻底掀翻。
大虞拘魔司,青鸾堂。
南宫玄镜斜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她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紫色纱裙,领口微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手里正捏着一份最新出炉的《大虞邸报》,冰冷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度危险且兴奋的光芒。
有意思。南宫玄镜轻笑一声,将报纸扔在面前的桌案上。
站在下方的几名青鸾堂执事大气都不敢出。
一晚上的时间,三万份报纸铺满长安城。字迹完全一致,绝非人力抄写,也绝非传统的木版印刷。南宫玄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位洛将军,手里藏着的底牌,真是多得让人惊喜。
司卿大人,现在文官集团那边已经炸锅了。沈太傅派了家丁在街上强行收缴报纸,结果和百姓起了冲突,差点被愤怒的民众把府门给砸了。一名执事低声汇报道。
收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南宫玄镜冷哼一声,他们以前仗着读书人的身份,把持着朝野的言路,想骂谁就骂谁。现在洛序直接把刀子递到了老百姓手里,这帮文人算是彻底傻眼了。
洛序这一手,不仅瓦解了世家大族的弹劾阴谋,更是直接将他们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长安城的天,彻底变了。
洛府密室中。
洛序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听着手下探子传回来的街头情报。
他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骨节微微发白。这场没有硝烟的信息战,他赢得很彻底。
主子,第一批报纸已经发完了。还要继续印吗。苏晚走到洛序身边,她的脸颊上沾着一点黑色的油墨,却丝毫不掩其温婉的美丽。
停工,让弟兄们休息。洛序站起身,第一把火已经点起来了,烧得足够旺。接下来,就看这帮文官怎么出招了。
他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石阶。莲座的案子,邸报的发行,这都只是开始。只要这大虞的朝堂上一天不干净,他的反击就绝不会停止。
……
定海城行宫的书房里,鲸油蜡烛燃烧得正旺,把墙上的东海海域图照得一清二楚。
洛序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后,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账页。他的脸色很冷,连带着书房里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凌霜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案侧前方。
祁歆那丫头办事确实利索。这才几天功夫,就把长安城柳家的外围商号给渗透了个底朝天。
洛序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长满青色胡茬的下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账页的最后一行。
那里记录着一笔银钱的走向。数额大得吓人,足足有三十万两白银。而且这笔钱不是一次性拨出去的,是整整持续了十年,分批次化整为零,最终的流向全都指向了南疆。
江南第一才子柳随风的本家,表面上是个诗书传家的清流门第,背地里却往南疆那种妖魔横行、毒瘴遍地的地方砸了十年的银子。
南疆有什么。有蛮荒十部,有能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宿血蛊,还有那些隐匿在深山老林里的魔门邪教。
花尸案里变异的血魂兰,还有那些死状凄惨的少女,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洛序的脑子里快速拼凑。
这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玩得真特么花。大虞的江山就是被这群蛀虫给掏空的。
“主子,这账目是从柳家城南的一处布庄里抄出来的暗账。祁歆在信里说,柳家防备极严,核心的账本根本接触不到。这笔流向南疆的钱,是以采购特殊染料的名义走出去的。”凌霜压低声音汇报。
洛序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特殊染料能买三十万两?他们是打算把整个长安城都染成绿的吗。”洛序冷笑一声。
“要不要属下带人直接把那个布庄掌柜绑了,严刑拷打。”凌霜的眼中泛起杀意。
“不可。”洛序松开手,靠在椅背上,“现在打草惊蛇,柳家马上就会斩断所有线索,把那几个替死鬼推出来顶罪。我们得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老狐狸藏得深,那就往他窝里扔个炮仗,看他往哪跑。
“你立刻传信给苏晚。”洛序坐直身子,“告诉她,明天的《大虞邸报》改个名字,出个民用版,就叫《长安晨报》。在头版头条最显眼的位置,给我发一条新闻。”
“什么新闻。”
“太常寺祭器失窃。”洛序双臂环抱胸前,手指有节奏地轻点手臂,“就写得绘声绘色一点。说太常寺卿昨夜醉酒,不慎遗失了祭天用的青铜重器。目前三法司正在全力追查,已锁定城南商户。”
凌霜皱起眉头。
“主子,太常寺的祭器并没有丢。这假新闻发出去,太常寺卿怕是要气得吐血。”
“我要的就是他吐血,要的就是满城风雨。”洛序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柳家做贼心虚。他们往南疆运钱,走的肯定是见不得光的渠道。一旦城南被严查,他们必定会转移账本或者联系接头人。你让祁歆死死盯住柳府的几个侧门。只要有动静,顺藤摸瓜,给我把那个接头人挖出来。”
“属下遵命。”凌霜点头领命,转身隐入黑暗中。
洛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格子窗。
海风夹杂着浓重的咸腥味灌进书房,吹散了屋里的沉闷。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到书房门外,单膝跪地。
“禀将军,行宫外有人求见。来人持吴王殿下的手书。”亲兵大声通报。
吴王的手书。
洛序挑起眉毛。这老王爷在长安城里当逍遥富贵王,怎么会突然派人跑到这前线来。难道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变故。
“把人带到偏殿。”洛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在身上,大步走出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