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的帐篷外,守卫接连换了三次,魏泱确认从这些人口中问不出什么后,眨眼的刹那,黑金双瞳浮现。
她摩挲着腰间代表云山宗的令牌,微微抬眼,望向上空永恒不变的时光长河。
魏泱是看不透帐篷的遮掩,但天眼之下,万物无所遁形。
从帐篷内延伸上天空的,有三根线。
其中一根的灵力十分隐晦,强度却远远高于另外两根。
三个人。
一主,两副。
副的那两人倒没什么不同,看着就是修为不错的修士,但居主位的这一位却是有些奇怪。
这人与时光长河的连接有些虚浮,灵力上更是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黑雾,其中还有电光闪过。
这电光最是奇怪,不像这道灵力主人所拥有的,倒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一般。
电光的奇怪,衬的这人的灵力反而不算什么。
灵力虚浮其实很简单——
不是借用丹药或者借用其他外力,强行突破。
就是受了伤。
再不然,就是神魂夺舍,灵力、身体与神魂不合,造成灵力波动剧烈。
而苍官王朝内,灵力这般奇怪的人,着实不多。
驳杂诡异的气息,大多数是邪魔外道才有的。
至于那电流……
魏泱联想到之前营地上,留给自己的那行挑衅的字,一路烧杀不留活口的狠戾。
甚至是那看似随意,一波又一波来袭的人,或许也是为了确认她的具体行踪。
一切的一切,让魏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
背后之人,和当时逃窜的‘系统’脱不了干系?
若幕后之人真的是‘系统’,若帐篷里的那人身上就有系统,魏泱觉得自己的伪装,怕是没什么用了。
夏侯青蜀说得很清楚。
系统看不见,或许就发现不了。
但只要‘它’看见,就一定能发现她的存在。
只是……
魏泱总觉得,如果真的是‘系统’选中的人,不应该会留在这里才对。
安全、在幕后布局,才是最好的办法。
又或许。
‘系统’当时从登天酒楼逃离后,并没有离开京城,而是潜伏下来,又在京城选中了一个人。
这个在京城的人,才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也是这些流寇口中说的……上面有人的那个人。
但是。
魏泱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帐篷中人的修为,又确实不太对劲。
或许,该试探试探。
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
魏泱从潜行状态离开,从阴影中走出,没有丝毫遮掩地往中央帐篷走去。
她用的这张脸年纪很小,看着并不唬人。
“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侍卫抬眼,看到有人过来,抬腿就踹向魏泱的胸口。
这一脚,几乎是用尽了一个筑基期修士的全力。
若是踹实,便是同为筑基的巡场修士,也要被踹断几根肋骨,更别说此时的魏泱,看着就不像是个修为多高的孤女。
周围人见状,没有人觉得可怜,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
四周零散乱晃的流寇们,见有热闹看,也都围拢了上来,眼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在这个营地,人命如草芥。
死一个无名小卒,不过是添个笑料,无人在意。
魏泱瞧着这一幕,眼底是几乎冒着冰碴的寒光,眼见那一脚即将踹在身前,放在身侧的手只是随意一个弹指。
一道风刃,混迹在流动的风中,悄无声息的飞向守卫的膝盖。
风刃之锋利,让它在吹过守卫膝盖的那一刻,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半点声响。
守卫只觉得小腿在某个瞬间,忽然失去了知觉,接着便是一阵剧痛席卷全身。
下一刻。
砰——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重物落地的声音,被四周嘈杂的动静覆盖。
不等人反应过来,守卫身子猛地一歪,直挺挺的朝前栽倒,脸狠狠砸在结实但沾着乱七八糟东西的地上,口鼻染上不明物体后,接着就是鲜血直流。
变故突生。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这个时候,看戏的人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也是这时,他们才从侍卫的哀嚎声中发现……侍卫的腿,断了。
另一个侍卫本也在看好戏,见状双目一瞪,拔刀冲上来,还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的刀刃,直指魏泱:
“好大的胆子,你敢在这里动手!哪里来的捣乱的!报上名来!!”
魏泱点了点自己的脸:“我是小孩子啊,你都说了我是来捣乱的,为什么还要挑地方?况且,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先踹我的,我什么都没做,他的腿断了,有谁看到是我出手的吗?”
说话间,她耸耸肩,完全就是皮孩子、不服管教,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只是眼底,没有半点打趣之意,只有冰冷的漠然。
“这里动手的人只有你,竟还敢狡辩!!”
守卫怒极。
又或者,是周围人看热闹的嗤笑声还有指指点点,让他心中有别的想法。
守卫一声怒喝,挥刀便砍。
凌厉的刀锋直劈魏泱头顶,显然是要将她就地格杀,不留活口,同时立威。
刀刃落下的瞬间。
魏泱只是轻轻抬眼,周身灵力骤然收拢于指尖,身形随意晃动,轻而易举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指尖灵力涌出,风化为无形之刃,直扎守卫手腕脉门。
咔嚓——
这一次,众人终于听到了声音。
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
守卫持有刀的手腕,被风刃扎入,骨头完全断开,只有四周皮肉拉扯着,才没有让他的手和难兄难弟的腿一样,躺在脏污的地上。
手腕既断,这刀自然也是握不住的。
长刀落下,在即将落地前,魏泱随意伸手,灵力缠上刀柄。
握住夺过来的长刀,魏泱反手一架,刀刃横在守卫脖颈上。
冰凉还有些腥臭的刀锋,紧紧贴着脖颈,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上。
侍卫瞬间僵住,连痛呼都卡在喉咙,不敢冒出半点多余的声音,生怕下一刻离开他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前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呼吸之间。
刚刚还围观、看热闹的流民,尽数愣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纪看着就小的少女身上。
不可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就没什么本事的小丫头,竟然有这般利落的身手,下手还如此果断,没有丝毫留情。
一时间。
四周鸦雀无声。
魏泱握着刀,手下微微用力,刀刃割破侍卫的皮肤,血液顺着伤口流下。
侍卫打了个激灵。
魏泱只是抬头,扫过周围,眼神里淬冰一样的冷厉,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杀伐之气:
“我刚刚走到这里后有没有动手,你们心里清楚。”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得到,也能听清字句中的寒意。
“这里的规矩我大概看出来了,弱肉强食,我懂,但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我性命,真当我李妲翠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话落。
魏泱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微微一送。
噗嗤——
刀锋划破咽喉,鲜血喷溅而出,守卫连挣扎都没来得及,便直挺挺地倒地,没了气息。
魏泱甩去刀上的血,抬头。
一个字还没有说。
地上断了腿的侍卫连滚带爬地后退着,同时嘶吼道:“杀了她!杀了她,不能让她离开,我去帐篷里找几位大人!”
喊声惊醒了流民。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面露惧色,有人眼带凶恶,很快就有人拔出武器围了过来。
魏泱转了转手里的刀,这刀勉勉强强还算顺手,就是轻了些。
她抬眼,望向围过来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想一起上?”
话落。
她只是抬起空闲的左手,灵力运转,风在周围环绕、聚集出小型的龙卷风,风波震动开来。
明明看着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身上却有股子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令围上来的流民下意识心生胆怯,顿住脚步。
这些流民几乎都是宗门败落、家族覆灭的弟子,修为参差不齐,却绝对不高,实力高的都被隐世家族的人杀了。
这般大的年纪,还只是如此修为,再加上自甘堕落当个流民,足以证明这些人的心性是如何的浮躁。
平日里怕是欺软怕硬。
遇上硬茬,反而没了底气。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修为最高也就是个筑基期,怕什么!这丫头年纪这么小,修为就这么高,身上肯定有好东西!杀了她!夺走她的宝物!!”
人群中,有人嘶吼一声,打破了僵持。
只见一满脸横肉的壮汉,拎着一把斧头,脸上、头发上还沾着酒水就冲了上来。
斧风呼啸,直冲魏泱门面。
魏泱嗤笑:“你这斧头,可没有我认识的那位一样能开山裂海。”
蛮斧的斧头,只是放在那里,哪怕不出手,也不会有人质疑它的威力。
但眼前这个?
魏泱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脚下轻点,轻盈晃过壮汉,甚至没有用右手握着的刀,只是抬起左手,风灵力凝聚,下一刻直刺对方眉心。
速度快到极致。
壮汉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眉心一凉,接着就彻底没了感觉。
砰——
壮汉大脑被风灵力搅成糊糊,眨眼气绝身亡。
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地面都发出一阵颤动。
秒杀。
彻底的碾压。
流民宛若爆沸的水壶,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丫头不对劲!她的修为绝对不止是筑基期!!”
“金丹期……她的年纪是假的!肯定是易容了!她是京城来的探子,京城的人找到我们了!”
“杀了她,必须杀了她,不能让她把我们的消息传出去!!”
吼叫、怒骂声,和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数十流民修士一拥而上。
近处皆是刀光剑影,远处便是法术灵光。
所有人将魏泱团团围住,眼带惧怕和恨意,欲要将她碎尸万段。
魏泱置身中心,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却只是叹了口气。
“乌合之众。”
她算是知道,隐世家族为什么只杀了金丹期以上修为的人,偏偏放过了这些普通弟子。
就这些人的修为和心性,也就只能做到如此。
“他们不屑杀你们,是因为你们在他们眼里,是随意一泼水就能灭杀的蝼蚁,你们却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获得了自由,未来还能得到富贵和权力。”
“没有意义的人生。”
魏泱下定了结论。
她手持长刀,苦修功让她的行动比风还要敏捷、轻灵,游走、穿梭在人群中,每一次挥刀,必有一人倒地身亡。
风灵力越来越浓,化为数个小型龙卷,肆意蔓延,所到之处,地皮宛若被刀锋刮过。
流民的皮肉也被削开,动作迟缓,下一刻就沦为刀下亡魂。
鲜血飞溅在她的衣服上,染红她的鞋子。
魏泱浑然不觉,眼神始终冰冷一片,没有片刻波澜。
杀一人,是立威。
杀十人,是震慑。
杀百人,便是掌控。
自从猜测这处营地的人和系统有关系起,魏泱要的,就不是悄无声息的潜伏,而是以雷霆手段,在这混乱的营地中,杀出一个结果。
既然确定是敌人,那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