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刑部大院灯火通明的程度,丝毫不弱于御书房。
刑部内,甲士林立。
其余官员都各有忙碌之事。
刑部向来条理清晰,哪怕在如此混乱、焦急之时,也能乱中有序、井井有条,官员们并未显得过于焦躁。
此时。
萧理端坐房内,面前摊开着一卷卷宗,神色平静如常。
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杀局一无所知。
“萧大人,一切按计划布置完毕。”一名黑甲卫悄无声息现身,低声禀报。
“禁军在外围巡逻,佯装有闹事之人,人员均被派出,伪造人手不足的假象。”
“暗哨全部隐去,黑甲卫照例行事,不曾露出破绽。”
萧理抬眼,目光锐利:“苏文清此时在何处?”
“在刑部外的街道角落潜伏,观神情,似是有些犹豫和害怕。”黑甲卫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苏文清会不会半路放弃。
“放弃?”萧理眼神微动,又很快收敛,“放心吧,他一定会来的,他的坚定和决心可丝毫不弱于我们。”
最后一句话,黑甲卫并不明白,最后也只当萧理是在说苏文清对权势的渴望,让他一定会来杀萧理,开城门。
萧理只继续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可提前暴露。苏文清背后的东西能窥探人心、感知异动,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让我们彻底失去这条线索。”
“属下明白。”
黑甲卫退去,书房重归安静。
萧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里其实是不解的。
有个诡异的东西要杀他,理由是……杀了他,就能夺取王朝气运?
这话听着就像是有人在说——
你如果吃饭,这个世界就会毁灭一样。
充满了离谱和不对劲。
萧理是真的难以理解,甚至觉得这诡异的东西根本就做不到这种事,纯粹是臆想,或者只是某种尝试。
又或者,背后的东西其实和他萧理有仇,这一遭就是来复仇的。
只是……
他怎么想不重要,不论是什么理由,只要这诡东西有对王朝不利的心思,就得死!
就算这诡东西有无数计谋,圣上、左相和魏泱都已经发现,早有防备,它要做的事就注定不会成功。
至于用他萧理当鱼饵……不过是鱼饵,能钓上鱼来,就是赚!
这一局,对那鬼东西——
是死局。
思索间,萧理发现自己的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
做出这个动作的人,并没有遮掩,十分正大光明。
从缝隙看去,萧理看到了一双有些熟悉的双眼。
魏泱见萧理看过来、没有发声,很是自然眨眨眼,表示自己的存在,接着小心关上窗户,跃上屋顶,去了后院。
屋顶也不安全,会有被系统侦查到的可能。
后院她能听到动静,也能防止被系统第一时间察觉到,就算被系统察觉到异常,后院里也有官员做事,有人在是件很合理的事。
是个还算不错的地方。
魏泱离开没多久。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浅、还带着一丝慌乱的脚步声。
魏泱和萧理脑海中,同时出现一个想法……
苏文清,来了。
此时的苏文清——
……
苏文清一路提心吊胆,被系统催促着走到刑部大门,双腿软得很明显,身体都有些哆嗦。
与此同时,系统正在不断往他脑海中灌输,“龙运”、“皇位”、“天下独尊”的幻象。
“站住,何人?”守门的黑甲卫按照提前演练好的,故作警惕喝问道。
苏文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面上看着很是淡定道:
“翰林院编修苏文清,有公务求见萧主事。”
黑甲卫一副铁血无情的模样:“萧大人有令,今夜宵禁,官员不得外出,也不见任何人,还请苏大人回去吧,黑甲卫自会护送。”
苏文清面上是被忽视的怒气,他强行压下来后轻咳两声:“此事事关城外流寇,尔等还觉得我应该现在回去吗?”
系统对此时苏文清的机智,倒是颇为赞赏。
以它这些天跟苏文清的接触,在听到黑甲卫的话后,甚至觉得苏文清此时应该腿一软,直接跪下才对。
不想竟还有几分急智。
倒是它小瞧了苏文清,又或者是对皇位的欲望,激发了他的潜力?
与此同时。
听到几乎是标准答案的黑甲卫们,互相对视一眼,不再迟疑,挥手放行:“萧大人正在书房处理要务。”
苏文清,或者说,系统的心里一松。
在系统的催促下,苏文清快步走入刑部内院。
一路看去。
有黑甲卫在巡逻,有带着闹事之人和黑甲卫商讨关押事宜的禁军,亦有三三两两的官员来去匆匆,不断穿梭而过。
所有人对苏文清的到来,毫不在意。
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是瞥一眼,完全不将人放在心上。
巡逻称不上松散,但这里也完全不像是戒严之夜的重地。
系统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苏文清好似终于放下心来,在脑海中对系统道:
“大人,您料事如神,左相果然会趁着这个机会找世家的麻烦,世家也会反抗,他们都将黑甲卫和禁军的力量分散走了一大部分,剩下的还要去城门上警惕流寇,今夜果然是击杀萧理的最好时机。”
此话一出,系统略微思索,又不放心地将四周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扫视一遍,确定没有看到魏泱或者其他有猫腻的存在后,心里微微放松一些。s
“嗯,到现在为止你做得很好,你的梦想马上就要成功了,放心,我拿到东西就走,绝对不会留在你身上,我对夺舍不感兴趣。”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
“继续靠近,书房里若是有人就找理由赶出去,一定要保证萧理是独处的,接着我会出手,一击必杀。”
“是,大人。”苏文清面上满是激动,他一步步走向书房。
推开房门。
萧理抬头看来,神色平淡:“苏编修深夜到访,有何事?”
此时,书房里只有萧理一人。
系统确认过这一点,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激动,不断催促着苏文清,让他快点靠近萧理。
“萧大人,此事事关城外流寇,还需要详谈。”苏文清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文书事宜,一边缓缓向前迈步。
一步……
两步……
就在苏文清踏入某个距离的刹那,周身骤然爆发出幽蓝电光,带着和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力量,冲向就在眼前的萧理。
与此同时。
“萧理,受死!!”
“萧理,动手!!!”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在电光中响起,与此同时,苏文清的声音也在感知到系统离开他身体的刹那,在空中炸开。
萧理眼神锐利,手下用力,将身前的桌子拍出,砸向苏文清……或者说,电光。
“等你很久了。”
萧理话音落下,刑部上空,圣上自天际现身,身形庞大,几乎占据半边天空,也照亮了此时的京城。
皇权气运化作金色长龙,盘旋升空,围绕圣上,温顺中带着霸道,接着面朝电光的方向,龙吟炸空。
无数人从家门走出,看着空中穿着龙袍的身影张大了嘴,接着纷纷跪下叩拜。
世家之人亦是从家门走出,只是看着圣上的身影,脸色称不上多好。
“圣上气运如龙,再加上左相在侧……世家或许还要衰弱最少百年。”
话落。
左相缓缓步入刑部大门,单手持着一精致阵盘。
此时阵盘内早已充满灵力,无数符文自地面升腾,交织成巨大封印,瞬间笼罩整个刑部上空、地面,四周所有空间。
空间被彻底锁死。
风停,声寂,灵气凝固。
“是圈套!”
“该死的,都是圈套!!你也是!!!”
“苏文清,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骗我!我要让你魂飞魄散!!”
系统嘶吼着,就要冲向苏文清。
下一刻。
一道身影落在苏文清身前,将系统的路死死挡住。
“上次一别,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啊,好久不见了,见到我开心吗?”
魏泱站得很是随意,丝毫不怕系统会对她出手。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就看透了系统的底细。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系统根本不敢、或者说不能对她出手,最多只能利用其他人对付她。
趁着这点时间。
被派出去演戏的黑甲卫也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出,与禁军合围。
箭上弦,刀出鞘。
萧理这时才缓缓走出书房,目光冷冽:
“妄图操控朝臣,扰动京城,觊觎王朝气运……你也不看看,你控制的是谁的朝臣,就凭你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只敢在背后行事的东西,也敢在陛下眼皮底下放肆?”
系统操控着幽蓝电光,电光不断炸裂,发出巨响,却只在金色符文上激起层层涟漪,寸步难进。
许久。
它终于停了下来。
也是这时,系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从头到尾,都不是它在算计别人,而是一头撞进了一个专为它准备的牢笼。
瓮中捉鳖。
魏泱身后,苏文清走出,先后对着圣上、左相、萧理和魏泱行礼:
“圣上,左相,萧大人,温大人……此间事了,之后的事不是属下的品阶该知道的,就此告退了。”
说着,苏文清很是自然跟着几个黑甲卫,撤离了刑部。
就在他迈步离开刑部的刹那,一阵风吹来两句话——
“区区诡物,连我怎么上位的都不知道,还张口就是通晓万物,还要给我龙运,让我当皇上,哪里来的脸面?”
“对了,温大人,作为老师最小的弟子,下次别挡在我前面,不然老师回去会抽我的。”
左相:“滚蛋。”
苏文清:“好嘞,老师,我去找师母了,师母说给我做了我最喜欢的绿豆糕。”
等人离开。
魏泱瞧了眼左相,陷入沉思:“……怎么感觉,虽然我和圣上、左相、萧理一起算计了系统,但我也被算计了的感觉。”
左相路过魏泱身侧,很是自然应道:“很正常的感觉,你就是被我们算计了,系统都跟苏文清说了你是灾厄之源,肯定会针对你……你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有问题。”
“所以——”魏泱眼角微抽,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你们是在等我主动上报?那之前让我去调查流寇——”
左相挥手:“算是圣上对你的一次考验?你知道的,只要是圣上,多疑算是本能,我们这个圣上已经很不错了,换成一些脾气不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先绑了。”
话这么说,倒也没错。
但。
魏泱揉了揉额角:“……想回去好好修炼了。”
外面的世界好复杂。
和这些人比起来,她那点心眼,就是棒槌和针线的区别。
此时,系统也终于弄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它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
惊怒、焦躁、暴戾。
“你们这群蝼蚁,竟敢算计我!”
宛若电光之球的系统尖啸着:“系统超脱世界规则,你们困不住我,困不住我的!等我离开,你们都要死!!”
圣上虚影依然立于上空,展现着浩荡龙威,真身却已落在刑部内:
“规则之外又如何?朕的王都,无论你是何种存在,便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左相手中印诀不停,加固封印,面上的笑根本没有掩饰:
“隐忍多日,就等你现身。今日,你插翅难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