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毫无逻辑的话一出口,整条巷口的气氛都跟着顿了半拍。
魏泱沉默两息,真心实意地回道:
“亲王殿下,逻辑这种东西,您还打算要吗?”
“你——”
荣亲王噎了一下,却是带着不满道:“我这荣亲王府的令牌,在京中行走比黑甲卫都方便,你偏偏自己瞎跑,真当京城是你天元宗后山随便逛?”
万俟云川一听,不乐意了:“小师妹凭实力得来的巡查使,在京城想怎么逛怎么逛,还用得着你出头?”
两人眼看就要当场呛起来,左相在台阶上慢悠悠开口,直接一锤定音:
“吵什么吵,要打去宫门口打,别堵我家门口。万一被我道侣看见,还以为我收了俩上门闹事的徒弟,到时候你们挨揍,我可不管。”
这话一出,万俟云川和荣亲王同时闭了嘴。
一个怕败坏印象,一个怕这位权倾朝野的左相给太子爹上眼药。
魏泱看得好笑,却也没有继续下去,径直转回正题:
“荣亲王,你深夜过来,不会真是专程来堵我,争论谁的令牌更管用吧?”
荣亲王脸色一正,瞬间收起那副跳脱模样,沉声道:
“自然不是。近来京中风云涌动,不少人都在四处拉拢可用之人。”
魏泱眉梢微挑:“所以,你也是来拉拢我的?”
荣亲王哼哼两声,道:“本王代表的是东宫立场。太子爹让我来传话……
算了,他说了一大堆,我懒得重复,说得直白点就是——
有人想把你当枪使,许你天材地宝、高位实权、甚至宗门庇护,让你站在他们那一边。
你当狗吠就行了,苍官王朝地界,最大的庇护就是圣上。
只要圣上站在你这边,你就算站在他们头上说他们是狗东西,他们都得学狗叫,就怕你在圣上和左相面前上眼药。”
魏泱听罢,指尖轻弹衣袖:“我刚刚还在想,他们是不是能拿出点新鲜东西。”
权势?她不稀罕。
财宝?她……缺,主要是留不住财,既然留不住,要来有何用。
宗门地位?她也不靠宗门起势。
至于美色……
魏泱扫了眼一脸期待的万俟云川,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嗯。
全都是无用之物。
“我对储位之争没兴趣。”魏泱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对这件事,我和圣上目标一致,且已经有过一次非常良好的合作,我暂时不考虑换一个合作对象。”
荣亲王闻言,松了口气:“你能这么说,本王就放心了。太子殿下最担心的,就是你被某位皇子拉拢,搅进这趟浑水里。既然你无心站队,那本王今日也算没白来。”
左相听得扶额,低声对魏泱叹道:“好好一个天骄,遇见你之后,脑子都不太够用了,就知道靠那张脸,结果你还真一点不放在心上,以后你要是真跟剑成亲,我一点都不意外。”
魏泱全当没听到这些话。
几人又闲聊几句,荣亲王不便久留,叮嘱魏泱若是遇到皇子或者公主刁难,尽管去荣亲王府找他,便先行告辞离去。
院落门口,台阶下。
只剩下魏泱、左相和还赖着不走的万俟云川。
夜色更深,星光渐淡,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浅的鱼肚白。
左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神色重新变得郑重:“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要忘。”
魏泱点头,神情严肃:“我明白。”
左相满意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怕老婆的模样,左右张望一眼:
“行了,不跟你扯了,再耽搁下去,你师母真要拎着棍子出来找人了,进来一起吃个饭,然后你赶紧离京。”
他迈步往府内走,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万俟云川道:“你,别在门口晃悠,想跟着就跟着,别堵门。”
万俟云川眼睛一亮。
左相懒得理他,径直进门。
万俟云川立刻屁颠屁颠跟上,走到魏泱身边时还不忘小声道:“小师妹,我跟你说,下次来京城,我带你去吃……”
话音未落,魏泱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
她微微侧首,目光望向京城深处那片最寂静、最不起眼的街巷。
南街。
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魏泱抬手的刹那,万俟云川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收敛周身气息,目光顺着魏泱的视线望向京城深处。
左相刚迈过府门的脚步也顿住,回头看来,眉头微蹙:“怎么了?”
魏泱没有立刻答话,天眼微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黑金光芒。
眼中。
一道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蓝色电光,在天际一闪而逝。
与此前苏文清身上的系统痕迹极为相似,却又更为隐晦。
像极了异兽探出触角,感知到一丝危险后,便立刻缩了回去。
不是方才被囚的系统分身。
就在京城之内,还有一个全新的、依旧蛰伏的系统分身。
“还有一个。”魏泱缓缓收回目光,闭目,撤去天眼,等再睁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冷意。
“就在京城内,方才只是泄了一丝气息,此刻已经彻底隐匿,找不到具体方位了。”
“这么谨慎,我就算现在过去,怕是也找不到它的存在……沉睡对它们来说,并不难。”
就比如夏侯青蜀身上的系统。
听罢。
左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本以为解决苏文清那一具,京城内的系统隐患便暂告一段落。
没想到竟还有一条漏网之鱼,且更为谨慎狡猾。
隐世家族一出,世家之乱即将展开序幕,皇子、公主权力争夺也会愈发激烈。
这种时候,若是系统分身浑水摸鱼……
左相眯眼:“藏得如此之深,便是察觉到了京城的布防,此刻强行搜查,只会打草惊蛇,让它彻底缩在壳里不肯露头,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如今圣上刚刚稳住局面,世家之乱还未有结论,储位暗流涌动,实在经不起过大的动荡。
“它不会贸然出手。”
魏泱思索过后,冷静分析道:
“刚刚暴露自己的一丝气息,恐怕是在探查另一个系统的情况,在知道它们已经被发现,甚至被追查时,蛰伏观望才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看向左相:“它既然一直在京城,被附身的人大概率原本就是京城之人,不然一个外人长时间逗留在这里,很容易被发现异常。”
“我白日便离开,还要大摇大摆的离开,让它知道我离开了。”
“它既然忌惮我,我若离开,反而会让它放松警惕,甚至为了在我回来之前达到目的,就会做更多的事,这时候也更容易露出马脚。”
左相闻言,细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魏泱说得没错。
魏泱作为系统又爱又恨的存在,只要魏泱在京城一日,那系统分身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反倒不如让魏泱离开。
一则让系统放松警惕,引蛇出洞。
二则魏泱返回天元宗,与各宗门天骄联系,也能防备其他系统分身潜入宗门,掠夺宗门气运。
相比京城动乱,都是修士的宗门内出现问题,造成的危害只会更加严重。
在说正事的时候,万俟云川全当自己是个木头,就望天发呆不插话。
此时一听魏泱要走,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小师妹你要回天元宗?我们一起回去~~我去云海钓鱼,给你煲鱼汤!”
左相对万俟云川的模样,简直是没眼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简,递给魏泱:
“这道传讯玉简你守着,若是有任何有关系统的消息,我都会通过这个玉简传给你,日后你也可以凭借这个玉简,去往隐世家族调取力量。”
言下之意。
玉简只此一份,别弄丢了。
魏泱接过玉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收好:“多谢老师。”
“不必谢我。”左相摆了摆手,神色郑重,“你能看到、听到系统,既肩负重任,我能做的便是为你铺好路,扫清障碍。你只管放心去做,朝堂里的事有我。”
夜色渐淡,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晨曦的微光刺破黑暗,洒落在京城的屋脊之上。
白日到来,宵禁解除。
京城很快便会恢复往日的喧嚣。
隐藏在喧嚣之下的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
魏泱抬头望向天际,晨曦落在她的眉眼之间,褪去了几分冷冽,添了几分柔和。
“老师,我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