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袭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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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十三。

  蚩辽人占领环城的第一百零七天。

  樊朝如往常一般早早的起了床。

  他先叠好了被褥,然后去到了正屋。

  不大,甚至有些破旧的房间正中,摆着一个木桌。

  以往那是一家人吃饭时用的桌子。

  而现在,它多了一个新的用途——小小的木桌上,摆着密密的七座灵位。

  最前方的两座灵位做工还算精细,用的是柏木,上面的刻字也是请专门的刻字先生刻下的,描上了朱砂,也算像模像样。

  分别写着显考樊公还岳之神位,与显妣刘氏覃清之神位。

  而后方摆着的五座灵位就显得相当简陋,甚至有些草率,只是用削得还算方正的木牌立着,未着任何雕饰,就连名字也只是用墨水描摹上去。

  樊朝望了一眼那七座灵位,便在一旁坐了下来,掏出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慢慢悠悠的啃了起来。

  他在心底默算着时间,卯时七刻,再过一刻钟就到辰时,他得赶在那之前到达西城区做工。

  如果晚到,挨上一顿鞭子倒是其次,今日的晚饭也会没了着落。

  对于已经一贫如洗的樊朝而言,少吃上一顿饭,就意味着会饿着肚子,再干上一天繁重的体力活。

  而饥肠辘辘的身子,大抵会让他无法完成蚩辽人定下的严苛的工作标准,被克扣或者再次抹去一日的餐食。

  于是恶性循环,很多人就是这样熬不住,活生生被饿死,累死的。

  樊朝还不想死。

  至少现在还不想死。

  所以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很快他就吃完了饭,拿上了做工所需的小包——里面装着锤子、小刀之类的琐碎工具。

  然后,他走出了房门。

  天色尚早,九月份的北境已经带着些许寒意。

  街道上窸窸窣窣的往来着不少百姓,大都行色匆匆埋头赶路,几个商贩忙碌着清点着货物,为即将躲起来的人流做着准备。

  邻居家的王大婶正打开窗户,支起竹竿,似乎打算接着午晌时的阳光晾晒被褥。

  两家之前的关系不错,樊朝与王大婶的儿子还算是发小,一起上山抓过野兔,掏过鸟窝,也曾一起外出求学,拜入山门。

  但如今,以往待人和气的王大婶见到了樊朝,却如见了瘟神一般面露嫌恶之色,匆匆转身,合上了窗户。

  可即便如此,樊朝也能感觉到,窗户的缝隙里探出了一只眼睛,正怨毒的盯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街头方向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甲胄碰撞的闷响。

  是蚩辽巡逻的士卒。

  街道两侧的百姓在那时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那队走来的蚩辽士卒。

  而樊朝则更加不堪,扑通一声就在那时跪了下来,将头几乎贴在了地面。

  街道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唯恐引起那些蚩辽士卒的注意,未有蚩辽士卒铁靴落在石板地上的闷响回荡。

  那声音越来越近,樊朝的身躯也明显开始颤抖,他似乎害怕极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地面。

  终于,那声音来到了他的跟前,却也忽然停了下来。

  几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几位蚩辽士卒交谈了几句,用的蚩辽语,他听不太懂,只隐约听懂了一些诸如:“懦夫”“降卒”之类的字眼。

  语气轻蔑带着嗤笑。

  某些腥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背脊,应当是唾沫之类的秽物。

  樊朝依旧一动不动,甚至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好一会后,那群蚩辽士卒似乎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大笑着离去。

  樊朝依然一动不动。

  直到耳畔传来了一阵阵不算小的窃窃私语声。

  “呸,什么东西,亏得他爹还是咱们环城有名的先生,怎么教出个这样的家伙!”

  “是啊,一点胆气都没有,据说为了把他从俘虏营里捞出来,他阿姐可是被那些蚩辽人玩弄了几天几夜才死的。”

  “还是什么龙铮山的弟子,当初说得可好听了,从山门来奔赴国难,这蚩辽人一进城,他投降得最快!”

  “也不知道龙铮山是个什么眼光,当初王大婶的儿子和他一同拜入山门,龙铮山竟只收了他!”

  “他拿什么和人家王婶的儿子比!人家即便是那狗屁将军逃了,依然跟着龙将军杀了好些蚩辽人,若不是他们这些叛徒投敌,龙将军怎么会死,跟他们比,他算什么东西?!”

  “如今他一家老小都死在蚩辽人手上,也算是他的报应。”

  樊朝抬起了头,便见几位妇人聚集在一起,一边嫌恶的看着他,一边骂道。

  他面色如常的起身,全当未有听见妇人们的叫骂,自顾自的朝着西城工坊走去。

  只是没走出几步,迎面便有一人行色匆匆的跑来,似有不查,将樊朝撞倒在地,可那人丝毫没有愧疚,还骂了一声:“小兔崽子,没长眼睛啊!”

  然后便又匆匆跑开。

  倒在地上的樊朝有些狼狈,可周遭那些熟识的邻里却无一人上前帮扶,反倒一个个面色窃喜,似乎很乐意见到他这副模样,甚至还隐隐有笑声传来。

  樊朝倒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胸口,正要起身。

  可那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微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却见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一样金色的字迹,转瞬即逝。

  看着那行闪过的自己,百余日来,少年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抹笑意。

  ……

  朝着洛水所在的马车扑杀而去的身影总计十余人。

  皆未着甲胄,更没有佩戴遮掩面容的面具。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年纪长者,两鬓已生白发。

  年纪幼者,与楚宁相差无几。

  看其装束也截然不同,似乎是从各个行当中随意拉出来的队伍。

  有一身胭脂气的舞女,有穿着麻衣的农夫,有断了支手臂的乞儿,还有满身补丁的少年。

  这些人,若是混在其行当中大抵瞧不出异样,但此时此刻,众人眼中都泛着凛冽的杀意,几乎不管不顾的扑杀向了那驾马车。

  不是蚩辽人!

  楚宁在第一时间看出了这些杀手的身份。

  他心头一惊,来不及细想,用蚩辽语喝道:“保护皇女!”

  身旁那位蚩辽少女也反应了过来,手中血戟被她扔出,呼啸着飞向前方。

  蚩辽少女的修为不俗,那把血戟也绝非凡物,在她的催动下,血戟暴射而出,裹挟着恐怖的威能。

  戟身未至,卷起的罡风已经让那群杀手脸色骤变。

  “我来拦住她!”人群中的老者暴喝道,扑杀的身形停下,转身面向少女,眉宇间泛起狠厉之色。

  他的身躯一颤,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猛然鼓动,汹涌的浩然气自他身上涌出。

  “乾坤之启,始于清浊!”

  “君子之行,始于正恶!”

  那朗声喝道,眼前一枚金色篆书的“正”字浮现。

  煌煌金芒从那篆书之中爆射而出,明明身形佝偻的老人,在那一瞬间,竟仿佛年轻十岁不止,挺拔了身躯,浑身涌动出一股神圣得宛如天神的气机。

  那是儒家修士靠着一声浩然气,凝聚出的本命字。

  虽然理论上而言,任何儒道修士在五境时都能修出这样的东西,可时机上,儒生体内的浩然气,是世间公认的最难凝练力量之一。

  不仅需要长时间的修行,更需要对圣贤书的感悟,许多儒生哪怕迈入七境八境,都不见得能见一缕儒家正气,凝练成一缕浩然气,更不提以浩然气化出本名字了!

  老儒生这道本名字金光煌煌,激发之时宛如天威临世,其爆发的威能又气息甚至让周遭的那些准备提刀上前的蚩辽士卒都心生畏惧,竟是一时间不敢出手,可见老儒生对儒道研究之透彻。

  轰!

  那时,蚩辽少女轰出的血戟狠狠的砸在了老儒生激发的本命字上。

  那个“正”字猛地巨颤不已,金芒组成的字身上,更是浮现出了道道裂纹。

  但血寂之上的力量,也被那道本命飞速消磨,终究是在本名字破碎之前,停了下来。

  老儒生的脸上浮出一抹喜色,可就在那时,那蚩辽少女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少女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颗尖尖的虎牙闪着寒光。

  她握住了血戟,那一瞬间,血戟之上血光暴涨。

  咔嚓。

  只听一声闷响,那道本名字轰然破碎。

  老儒生的脸色煞白,嘴里更是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暴退,栽倒在地。

  身后已经扑杀到马车跟前的同伴们见状,皆面露异色,转头想要援助。

  “莫管我!”

  “我等今日出手,便已无生机。”

  “诛杀此女,方能助我大夏收回失土!”老儒生却在那时大喝一声,叫住了众人,同时抬头看向走来的蚩辽少女,心头一横,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便要再次将破碎的本名字拼凑起来,试图再尽最后的气力拦截那蚩辽少女。

  只是他刚刚起身,还未来得及再做些什么,蚩辽少女的身影闪动,骤然出现在了老儒生的身前,老儒生心头一惊,开口欲言,但话未出口,蚩辽少女却朝着他展颜一笑,再次露出了那对奸细的虎牙,同时握着血戟的手也朝前一递,送入了老人的腹部。

  老人的身躯一颤,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

  他的身躯仰面倒下,在坠地的前一刻,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身后正与蚩辽大军拼杀,奋力朝着那驾马车靠拢的同伴,喃喃说道。

  “诸君……”

  “杀贼!”

  ……

  楚宁在这群杀手出现的第一时间朝着马车靠拢了过去。

  他并没有摸清这群杀手的身份,也对在蚩辽掌控的地界,出现一群大夏杀手而感到诧异。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家伙是朝堂上那些试图阻止和亲之人派来潜伏在蚩辽手下的杀手。

  所以无论是出于本能,还是理智,都告诉他此时此刻,他最需要保护的,是马车中的“陈曦凰”。

  可在见识到了那位老人激发出的本命字,以及那冒死为同伴拖延时间的场面,楚宁忽然觉察到这些家伙,并不是那种有组织杀手,亦或者出身行伍的暗卫。

  他们更像是一群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人员。

  楚宁的心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些变化,尤其是在那蚩辽少女将血戟刺入老人体内的刹那,楚宁甚至下意识的用大夏语高呼了一声:“不要!”

  但这却是为时已晚,反倒让抽出了血戟的蚩辽少女,抬头用疑惑的眼光看向了楚宁。

  楚宁也知道,那枚帝师令牌虽然可以让他顺利进入蚩辽境内,但如果露出的一点太多,对方很有可能提前向蚩辽王庭通报此事,以那位国师的城府,很容易就能猜到其中的古怪。

  想到这里,楚宁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情绪,沉声以蚩辽语言道:“这群夏人来历古怪,尽可能留下活口,我要盘问清楚,到底是谁想要破坏和亲之事!”

  那蚩辽少女闻言眉头微皱,似乎对于楚宁的命令有些不解。

  蚩辽占领的夏人土地上,时不时就会有夏人试图反抗,也曾闹出过几次麻烦,在蚩辽人看来这就是夏人冥顽不化罢了,何须寻幕后黑手。

  更何况蚩辽如今对和亲之事其实也并不在乎,这一点哪怕是她也是知晓的,又为何会让这位大人如此紧张?

  种种古怪,让蚩辽少女看向楚宁的目光变得怪异了几分。

  但或许是出于对帝师令的敬重,少女还是压下了疑惑,当下便朝着四周那些蚩辽士卒高声传达起了楚宁的命令。

  只是,那群杀手却是皆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杀招淋漓,颇有几分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架势。

  如此架势下,蚩辽士卒几乎没有生擒对方的可能。

  楚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大脑也飞速运转起来。

  此刻出手,他或许可以救下其中一部分人,但方才的行径已经让蚩辽少女有了怀疑,再做任何反常之举,都有可能让对方加深怀疑,从而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

  而这群家伙的身份尚且未知,究竟是敌是友,他也摸不清楚,冒这么大的风险救这样一群人到底值不值得?

  想着这些,他再次将目光扫向众人。

  农夫装束的男人,手持从蚩辽士卒手中多来的巨斧,在队伍侧翼挥舞,哪怕背脊与胸口处,都有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可依然死战不退。

  穿着水袖长袍的女子,妆容已花,不复半点初见时的妩媚,脸上凸起一道道青色的经脉,其中几道已经爆开,剩余亦隐隐有炸开的趋势,当是某种燃烧生机的法门。

  还有那断了支胳膊的乞儿,仅以一只手,握有长剑,冲杀在队伍的最前方,却被数位无光部族的蚩辽人偷袭,斩断了仅剩的右臂,他却以口衔剑,依然试图拼杀。

  看着他们这幅场面的楚宁,只觉心脏有一刹停跳。

  他终于不再犹豫,在那时深吸一口气,旋即面露烦闷之色,以蚩辽语大喝道。

  “散开,你们这些废物!”

  “我来擒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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