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豁然开朗。
十来张黑漆八仙桌摆得整整齐齐，每桌可坐八九人。
桌上已经摆好了青花瓷碗筷，还有七八个白瓷小碟，碟里是各色酱菜和调得精致的凉拌小菜。
靠北墙的长案上，一溜儿排着十几个大瓦罐和食盒，热气腾腾，香气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两个小太监站在案后，手里拿着长柄木勺，等着给人盛取。
方才那个领路的小太监走到长案边，清了清嗓子，扬声介绍：“诸位师傅，早膳都在这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点着：
“粥品给大家准备有四样，小米粥、粳米粥、八宝粥、鸡丝薏米粥。
豆浆准备有咸甜两样，各备一罐。
汤也准备有三样，酸辣汤、胡辣汤、清鸡汤。”
他顿了顿，又指向旁边的食盒：
“面点有六样：白面馒头、花卷、蒸饼、千层饼、枣泥酥、桂花糕。
荤素小菜八样：酱黄瓜、腌萝卜、辣白菜、香椿芽、卤蛋、酱牛肉、熏鱼片、糟鹅掌。
另外——”
他掀开旁边的几个笼屉，
“热食有四样：肉末烧卖、鲜肉包子、素菜包子、油炸鬼。
请诸位师傅自己取用，管饱管够，管好管够。”
他看着众人，又补了一句：
“不许带出去，不许糟蹋粮食。
吃多少拿多少，糟蹋了的，咱家可要记名上报。
宫里规矩大，诸位多包涵。”
话音落下，人群散开，各自去取食。
周旺端着碗就往长案边凑：“油炸鬼，这东西脆得很，泡汤吃一绝！”
林薇薇不急不忙，端起一个青花碗，先盛了半碗鸡丝薏米粥，又夹了两块酱黄瓜和一筷子香椿芽，拿了个卤蛋，最后取了一块桂花糕，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旺和郑大元端着碗凑过来，一屁股坐她旁边。
周旺嘴里塞着半个油炸鬼，含糊不清道：“唔……不愧是宫里的东西，这油炸鬼比外头卖的好吃，脆！林兄你尝尝？”
林薇薇摇摇头：“我拿了甜食，今天早上不太想吃油炸的，这东西泡胡辣汤绝配，你试试？”
周旺边吃边点头。
颇有赶紧把碗里的酸辣汤喝完，赶紧去盛第二碗的意思。
她低头喝粥，粥熬得绵软，鸡丝的鲜和薏米的香融在一起，暖洋洋地从嘴里滑到胃里。
酱黄瓜脆嫩爽口，香椿芽是开春新腌的，带着一股子野趣。
桂花糕甜而不腻，松软适口。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陆续放下碗筷。
周旺足足又喝了两碗胡辣汤配油炸鬼。
方才那个小太监又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诸位师傅，咱家把今日的安排说一说。”
殿内安静下来。
“辰时三刻，诸位需在珍馐馆正殿外候场。
入殿后，赵总管会亲自宣读本场规则，公布比赛主题。
巳时初，抽签。
巳时一刻，辅料库争夺。
巳时三刻，天厨大典八珍竞巧正式开赛。”
接着，他又补充道：
“另外，比赛用的刀具、案板、炉灶，都已备好。
诸位若自带刀具，需在辰时前交到正殿门口查验登记，由专人统一保管，开赛前发还。
若不带，就用宫里备的。”
“另外，辅料库争夺时，每人只准进一次，取完即止。
东西两庑都有管事太监盯着，谁要是多拿、偷拿、或者拿了往别人灶台上塞，当场取消资格。”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那小太监等议论声稍歇，又补了一句：
“最后一条，今儿个太后娘娘和皇上都会来。
在帘子后头坐着，不露面，但诸位师傅心里有个数，该怎么做，不用咱家多说。”
说完，他摆摆手：“好了，诸位请于正殿外候场。”
人群陆续散去。
林薇薇站起身，把碗筷送到收捡处，转身往外走。
辰时正，珍馐馆正殿外，百名厨师按抽签号码列队候场。
稍微过了有好一会儿，殿门打开，众人列队进入。
林薇薇站在人群中，抬头望着眼前这座五开间的恢宏殿宇。
殿顶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金芒，檐角蹲着五只脊兽，张牙舞爪地盯着下方这些等待入场的厨子。
孙福不知道从哪里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林师傅，待会儿抽签，咱俩可得互相照应啊。”
林薇薇看他一眼，象征性地点点头没跟他说话。
“吱呀——”
殿门开了。
一个穿青灰色袍子的太监走出来，中等身量，微微发福，面皮白净，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他眯着一双眼睛，笑眯眯地扫了众人一眼，躬身一礼：“诸位师傅，请。”
队伍开始移动。
林薇薇随着众人提步跨过门槛。
殿内豁然开朗。
三十六座红木灶台呈“回”字形排列，外围二十四座，内围十二座。
每座灶台上清水缸、砧板、炉灶、蒸笼、铁锅、砂锅一应俱全。
灶台间以绛红锦幔相隔，锦幔半垂，既保留私密，又方便往来。
殿顶八盏琉璃吊灯，每盏内点着三十六根蜡烛，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东西两侧设观礼席，已坐满了人，朝中官员、世家子弟，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北侧正中，一座三尺高的评审台格外显眼。
台上七张紫檀木案几一字排开，案上笔墨纸砚、茶盏点心俱全。
评审台后方，一道明黄纱帘垂落。
纱帘后隐隐可见数道人影，那是皇上与几位皇室至亲。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方才那个迎众人进殿的笑眯眯的太监走到殿中央，站定。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掌。
“诸位师傅。”
他声音里带着笑，听着让人心里舒坦，
“咱家姓赵，名平安，是这珍馐馆的总管，今儿个这场子归咱家管。”
他笑眯眯地扫了众人一眼，
“规矩呢，咱家先念一遍。
念完了，咱家就退到后头去，不耽误诸位师傅大展身手。”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念：
“本届八珍竞巧，规矩如下：
两人一队，随机组队，每队抽签决定主料。
各队从山岳之珍、瀚海之珍、林泽之珍、时序风物四个木箱中各抽一枚竹签，得四样主料，任选其二作为本队主料。
余下两样可作辅料，亦可弃用。
辅料库争夺，限时一炷香。
东西两庑，鲜货干货，先到先得。
每队将于两个时辰内完成一主菜一配点。
主菜需体现所选主料特色，配点需与主菜呼应。
菜品呈上后，每队派一人在有限时间内阐述创作理念。”
他念完这一串，抬起头，又笑了笑，
“都听明白了？”
殿内稀稀落落地应了几声。
赵平安把纸折好，收回袖中。
“那咱家再说说本次八珍竞巧的主题。”
他眯着眼，目光扫过全场，那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