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薇薇回来,刘璋笑得愈发“友善”:
“林公子有所不知,京城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新科厨神诞生的头几日,各府争相邀请,厨神驾到必须赐一道菜,这是吉兆,是好彩头。
厨神赐的菜,寓意着这一年府上五谷丰登、家宅平安。
所以,无论厨神去哪家,主人都会求一道菜,带回厨房供奉也好,全家分食也罢,图的就是那份福气。
林公子今日光临寒舍,吾斗胆向厨神求赐菜。”
林薇薇面上谦逊道:“刘大人抬爱了。”
刘璋摆手:“哎,林公子谦虚了。来人,备灶!”
他直接吩咐下去。
林薇薇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那草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知刘大人想吃什么?”
刘璋笑道:“林公子随意,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只要是厨神亲手做的,就是好彩头。”
林薇薇跟着仆从去了刘府的后厨。
后厨准备一应俱全,虽无萧府后厨那么完善,食材那么多,但该有的也都有。
她扫了一眼食材架,目光落在一筐新鲜的豆腐上,选中了青菜、香菇、笋尖,又拿了鸡蛋和南瓜。
她要做一道看似简单的菜。
净手穿上围裙后,她取来一块老豆腐,把豆腐放在案板上,用刀细细地碾碎,碾成泥。
豆腐泥被堆在碗里,平平整整。
林薇薇再把鸡蛋洗了一下和切好的南瓜一起上锅蒸,取来香菇、青菜叶洗净,取了笋尖,把它们全部切成极细的末。
她取了一半豆腐泥,把黑色、黄的、绿的碎碎一股脑拌进去,往里加了一点盐和香油搅匀。
接着她取了几张豆腐皮,用温水泡软铺在案板上,先把拌了蔬菜末的豆腐泥铺上去,抹平,厚薄均匀。
然后取鸡蛋黄和南瓜泥调成金黄色的糊状,厚厚地抹在蔬菜豆腐泥的中间。
最后再把剩下的半份纯白豆腐泥铺在最上面,轻轻压平。
三层结构,上下白,中间黄,不切开看不见。
她用豆腐皮把这三层紧紧卷起来,再用纱布扎紧,上锅蒸。
一炷香后,豆腐卷蒸好了。
她取出来,去掉纱布,按着豆腐卷把它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切出来的豆腐卷切片圆润饱满,横截面上下两层洁白如雪,中间夹着一道金黄色的线。
猛一看跟现代的科技涮锅丸子一样。
林薇薇把这些豆腐卷切片码在盘子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最后,她另起一锅,用鸡汤、酱油、糖、醋调了一个薄芡淋在豆腐卷切片上。
芡汁透亮,琥珀色裹在斑斓的豆腐卷切片上,晶莹剔透,煞是有食欲。
她解了围裙,跟着端了盘子的侍者去了偏厅,刘璋坐在准备好碗筷的桌边。
“敢问林公子,这是什么菜?”
林薇薇介绍道:“这道菜叫两面黄。”
刘璋不解:“两面黄?这明明是白的,怎么叫两面黄?”
林薇薇笑了笑,拿起公筷,轻轻拨开最上面的一层豆腐片。
底下露出一层金黄色的馅料。
她把那层金黄色的馅料夹出来,放在刘璋面前的碟子里:
“刘大人请看,这菜表面洁白如玉,内里却藏着金玉,不经人点拨,谁也看不见底下这层黄。
草民觉得,这世上有些事,也是这样。
表面看着干干净净,底下藏着什么,只有拨开才知道。
既然刘大人说厨神赐菜要有好寓意,那这道菜的寓意便是,草民愿刘大人外表清白如豆腐,内里富足如金玉。
‘表里如一’,福泽绵长。”
林薇薇加重了表里如一一词的读音。
这是在讽刺他!
刘璋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后哈哈一笑道:“哈哈,好寓意。”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豆腐软嫩,香菇鲜香,笋尖清脆,青菜甘甜。
那层金黄色的馅料入口绵密,带着淡淡的甜味,不腻不淡。
林薇薇看着刘璋把那块豆腐卷咽下去后,退后一步,微微欠身道:“刘大人喜欢就好,草民还要赶去别家赐菜,就不叨扰刘大人了。”
刘璋闻言擦了擦嘴角,放下帕子后堆起笑:“林公子客气了,今日能得厨神亲临赐菜,是老夫的福气。”
他站起来亲自送林薇薇出去。
他们穿过回廊,绕过影壁,他直接给她送到了大门口。
门口的马车车帘上绣着一个大大的“萧”字。
林薇薇上了马车,刘璋拱了拱手:“林公子慢走,改日再来,那烧烤小院儿定给你住着!”
她掀开车帘朝璋狗笑了笑:“那就多谢刘大人了,刘大人留步,保重。”
车帘放下,马车辘辘驶离。
刘璋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回府里,管家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那盘赐菜……”
刘璋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赐给我那群女人吧。”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刘璋走进书房,关上门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一个女子,竟然如此能伪装?
不是性格古怪就是变态!
他越想越烦躁,猛地睁开眼,抓起桌上的砚台想摔,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这是林文正的砚台。
他留着纪念用的,天天都看。
看着砚台他有一种快感,曾经那么清高的人如今还不是被他踩死了?
他把砚台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透过院墙露出来的一部分老槐树树冠。
树冠被春风一吹,沙沙地响。
他想起林文正喜欢站在树下看书,一本《右传》翻得起了毛边,还舍不得扔。
他那时候还问他,一个户部尚书连买新书的钱都没有?
林文正笑笑,说:“书又不是衣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书是越读越旧的,旧了读着才有味道。”
他当时不懂,觉得他装,觉得林文正不懂自己手里握有多大权力,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得到多少财富。
林文正不懂,那就他来!
于是林文正死了,他住进了林文正的宅子,坐在林文正的书房里,看着林文正种下的那棵树。
但现在,那个人的女儿回来了,坐在他面前,笑着问他:“那大人是清官咯?”
刘璋想到她的笑,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把窗户关上了。
怎么这时候的春风还这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