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飞来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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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几个下人也纷纷抹泪附和,证实老爷最近确实精神萎靡,时常对着夫人的药罐长吁短叹。

  然而,站在这场悲剧正中央的苏宴,那双清冷深邃的眸子里,却毫无半分感动,反而渐渐凝结出一层冰霜。

  他并没有靠近那具尸体,而是站在距离圆桌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翻倒的酒杯、宋时安平整的衣角、以及程静姝那看似悲痛欲绝的脸。

  “自戕?”

  苏宴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在充满哭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上位者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林野,你觉得呢?”

  林野早已经戴上了她随身携带的羊肠手套,听到苏宴的点名,她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圆桌。

  “我觉得,这位宋夫人这出戏,似乎有点用力过猛。”

  林野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与这悲凄的氛围格格不入。

  苏宴满意地收回目光,双手负于身后,声音清冽地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疑点:

  “据吏部邸报,这位情深义重的宋时安宋大人,前段时间刚刚因编纂礼乐有功,受了尚书大人的亲自提拔,正是春风得意、仕途一片大好之时。”

  苏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程静姝,眼神锋利如刀:

  “一个苦熬了三年都没有倒下的男人,偏偏在加官进爵、前途无量的这个当口,突然觉得妻子是个累赘,选择喝毒酒自戕?”

  苏宴冷冷地宣判,“这不合逻辑。”

  听完苏宴的话,榻上的程静姝明显愣了一下。

  她纤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锦被的边缘。

  大概因为紧张,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因用力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咳咳……”

  程静姝眼角挂着泪珠道:“夫君他……他向来体恤妾身,怕我思虑过重,是以从不在妾身面前提及官场之事。升迁之喜,妾身当真是不知情的。”

  她微微扬起那张不盈一握的瓜子脸,哀哀戚戚地望向苏宴,声音如断了弦的琵琶般绝望:

  “可若不是因为我这具破败身子拖累了他,让他日夜操劳、心力交瘁,他又为何要在这大好年华,选择在这杯中酒里寻求解脱,丢下我一人自戕呢?”

  苏宴负手立于床榻三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柔弱无骨的女人。

  程静姝听闻升迁之事,第一反应不是怀疑丈夫非自杀,而是继续死死咬住“自戕”的结论不放。

  简直是欲盖弥彰。

  苏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如此急不可耐地想把案子定性,这么明显的做贼心虚——凶手若不是这程静姝,还能有谁?

  这案子,有意思了。

  而外间的书房里,气氛则更为死寂。

  林野正半蹲在宋时安的尸首旁。这位大理寺最没正形的仵作——现在已是新晋的大理寺评事——此刻正用铁制的镊夹轻轻撬开死者紧闭的牙关。

  死者面容隐隐泛着青紫,双唇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

  林野取出一根针——这针并非寻常验毒的素银,而是提前在明矾与鸡子白调和的汁液里浸泡过足足七日的银针。

  她将银针探入死者喉部,片刻后抽出。

  只见针尖触及津液的部分,赫然泛起了一层蓝黑相间的诡异色泽,凑近一闻,竟有一股极淡的、令人舌尖发麻的土腥气。

  “是乌头之毒。”林野眼神一凛,轻声自语。

  乌头碱乃是剧毒之物,通常藏于川乌、草乌等药材之中,若未炮制妥当,一旦服下,少则一盏茶,多则半个时辰,便会令人唇舌发麻、心口绞痛,最终窒息而亡。

  林野立刻转身,目光锐利地扫向桌案。

  死者趴在桌上,右手还虚虚保持着握杯的姿势。

  林野拿过另一个干净的杯子,将银针探入死者面前的残酒中,又挨个验了桌上的青瓷酒壶、甚至连旁边摆放的一碟桂花糕都没有放过。

  银针光洁如新,毫无变色的迹象。

  林野的眉头一点点皱紧了。

  没毒?

  这怎么可能?

  乌头毒性发作极快,绝不存在前一天服药、第二天毒发的延时发作的可能。

  宋时安死在书房,且是服毒而死,说明他必定是在坐下的这段时间内吞食了毒药。

  可如今,嘴边有毒,屋内的酒水点心却干干净净,这毒药,难不成是凭空飞进宋大人嘴里的?

  还是说,宋时安是自己干咽下了一口毒药,然后才喝的酒?

  不,这不合常理。

  林野摘下羊肠手套,净了手,迈步走进内室。

  “少卿大人。”林野冲苏宴微微颔首,低声将方才验尸的怪异之处全盘托出。

  “尸体确系乌头中毒,但桌上所有入口之物,皆无毒理反应。”

  苏宴闻言,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抵在下巴处,指腹轻轻摩挲。

  乌头毒……极快的发作时间……干净的酒杯……还有里面这个看似病入膏肓,实则满嘴谎言的妻子。

  苏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视线仿佛能穿透雕花拔步床的纱帐,直直刺进程静姝的心里。

  他转过身,缓步踱回床榻前,长身玉立,语气却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反而透出几分闲话家常的慵懒。

  “宋夫人,”

  苏宴幽幽开口,“本官看你病得不轻。你与宋大人,是何时结的连理?又是何时染上的这怪病?”

  程静姝似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弄得有些无措,垂下眼眸,怯生生地答道:

  “回大人的话……妾身与夫君,是两年前成婚的。

  “妾身本是寒门出身,家父虽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但也算书香门第,教过妾身几句诗书。

  “当年,是公爹偶遇家父,见两家投缘,便做主安排了相看。”

  说到这里,程静姝的嘴角竟浮现出一抹苍白而怀念的笑意:

  “夫君是个风雅之人。初见时,我们从诗词歌赋聊到琴棋书画,甚是投机。没过多久,宋家便八抬大轿,将妾身迎娶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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