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从龙宫离开时,马车里坐着的除了沈绵和璘华,还有织。
“你真的知道我姐姐在哪儿?”织又确认了一遍。
璘华回道:“只要她还活着。”
“我姐姐肯定还活着!”织紧握着拳头,神色坚信不疑,眼睛紧盯着璘华,像是将他的意思理解成了“人不一定还活着”。
感觉气氛有些紧张起来,沈绵刚开口喊了一声“织”,织的眼睛就盯住了她,像是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除了她姐姐和龙君。
“你在龙宫里住了多久?”沈绵露出友好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织先是警惕地打量她,像是觉得她别有用心,沈绵脸上的笑容保持了会儿,织侧开视线,不警惕地盯着她了,但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沈绵感觉气氛缓和下来了,解下装着点心的小荷包递过去,问织要不要吃,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沈绵觉得应该是不饿,便把荷包收了回来。
感觉窗外的光线好像变化了一下,沈绵轻拨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发现马车已经出水了,再往河面上望了望,确认了一下,是条宽阔的大河。
她稍稍探出脑袋,看着马车在水面上行驶。
雪白的马蹄踏在水面上,宽阔的河面上正好倒映出天上那条银河,宛若行走在星光间。
当马车转了个弯离开河面后,她才收回脑袋。
坐在她对面的织一直转头看着车窗外,视线一直盯着前方。
白龙驹在夜色中驰行,一眨眼的功夫便看不到后面的洛河了。
……
当马车停下时,月亮刚升上树梢,而前面的村子却一片寂静,连点灯火都看不见。
织先下了马车,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找人,视线焦急地搜寻在前面的村子里,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幽亮的光,像是能在黑暗中视物。
当沈绵和璘华下马车时,织警惕地说道:“里面不对劲。”
沈绵也感觉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好像没有任何活物一样……
她闻了闻,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腥气,好像是……血腥气!
村子里的人该不会都……
织忽然盯住前方,像是看到了什么,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光滑锋利,材质似晶似玉,在夜色中泛起一丝莹白的亮光,宛若月光一般。
沈绵也看到了那个模糊的黑影,不知道是敌是友,悄悄把手伸进小挎包里抓了张护身符在手里,以防万一。
那道黑影走近些后,沈绵眯了眯眼,感觉对方的走路姿势有些怪异,然后又看到一道黑影走了过来。
接着又冒出来一个,然后陆陆续续地出来了一群,都是同样诡异的走路姿势,走得缓慢又机械,像是被操控了一样。
沈绵不禁想到了丧尸,自己把自己吓得后背一凉,往璘华身边挪近了一点,安全感立刻得到提升。
织看得更清楚,看到那一群人的样子,脸上和手上都长出了黑色的鳞甲,不禁惊骇。
忽然领头的那人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朝三人冲了过来,跟在身后的人也全部冲了过来,嘴里发出同样怪异的吼叫。
织看着他们冲过来,不禁后退两步,沈绵在璘华身后小声喊了她一声,招手让她过来,织以为沈绵有事要跟她说,握着匕首过来后,沈绵小声跟她说道,“他们过不来的。”
说完沈绵又从璘华身后探出脑袋往前瞄了瞄,手里抓着的护身符准备随时甩出去,虽然觉得大概率根本用不上自己出手,但也随时最好支援的准备。
“禁。”
璘华抬手轻念一声,从指尖飞出的那枚金色字符瞬间延伸出数条金色符链,将那群人一一锁住。
符链上金光一闪,那群人便被锁在原地不动了,也不吼叫了。
见他这么轻易就将那群长得像怪物的一样东西制服了,织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前她选择相信他,是因为龙君说他能帮自己找到姐姐,她相信龙君,现在她更加相信龙君说的话。
被符链锁住后,沈绵借着符链上的金光也看清了领头之人长什么样子。
当她看到对方脸和脖子上都长出了一层黑色鳞甲,不禁有点头皮发麻,而那双眼睛里全是黑色的瞳孔,一点眼白都看不见,手上同样覆盖了一层黑色璘华,又尖又利,已经不像手了,更像爪子。
而对方身上又穿着人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村子里的人。
其余人也是,从身上穿的衣服来看,像是村民,有男有女,有的人脸上只长出了部分黑色鳞甲,手也没完全变成爪子,不像领头的人,露出的皮肤上全都覆盖上了一层鳞甲,已经看不出人的样子了。
“他们都是村子里的人…?”沈绵还不能十分肯定,见璘华轻点了一下头,她转头看向那些长着黑鳞的村民,心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又有一道黑影从后面走了过来。
织握着匕首警惕地转过身,沈绵也回头看了过去,眯眼瞧了瞧,感觉对方的走路姿势挺正常的,应该是正常人。
会不会是幸存者?
要真是幸存者的话,那就能弄清楚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和织一块盯着走过来的人影,当人走过来后,沈绵看清对方的穿着,觉得应该不是村民,因为对方腰间还挎着刀,看起来更像是便衣捕快。
不过脸上挂了彩,衣服也破了,像是跟人大打了一架。
“你是谁?”织警惕盯着对方道。
对方看了一眼被符链锁住的村民,视线落到璘华身上,行礼请求道:“还请阁下助我一臂之力,救出将军。”
听到将军两个字,沈绵心思一动,问道:“你说的将军该不会就是皇甫将军吧?”
之前李舒就告诉过她,皇甫瑾也来洛阳了。
杜安点头,焦急道:“我还有一名同伴被咬了,阁下能否先随我去看看?”
“不行,先去找我姐姐!”织紧盯着璘华,神色坚决地重复了一遍,“先找我姐姐!”
话音刚落,从远处传来一声声狂暴的吼叫声,就跟那些村民一样。
杜安神色一紧,立刻赶了回去。
沈绵看着他跑进前方的树林中,而那吼叫声也越来越响,正在迅速逼近,像是有什么猛兽冲了过来,她自觉往璘华身后靠近一点。
下一刻一条金色符链伸进前方的树林中,旋即往外一拉,将一道黑影从林中拉了出来。
当杜安从林中匆匆赶回来时,见自己的同伴被符链锁住了,停止了吼叫,和那些村民一样安静下来,才算松了口气。
沈绵见他同伴的脸上也长出了黑色鳞甲,但还没完全覆盖住整张脸,眼睛也没有完全变黑,勉强还维持着人的模样。
她又去看那些村民,心想难道都是被咬了一口才变成这样的,那最开始又是被谁咬的,还是最开始的那个人先变异了,然后把村里的人都咬伤了?
忽然她神色一怔,想到皇甫瑾,心想他该不会也变异了吧?!
那还能变得回来吗?
“快点去找我姐姐!”织怕再晚一点她姐姐也会变成这副可怕的样子。
“这些村民白日里会躲进山里,你姐姐和其他被抓走的人应该都被藏在山里。”杜安看向村子后方那片绵延起伏的山峦。
……
当马车再次启程时,车厢里面坐了四个人。
杜安的同伴陈玄和那些村民都留在原地,被符链锁着。
路上,杜安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中元节过后,各地就闹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怪事,兴起了一些流言蜚语,不过经官府一调查,大多都是无稽之谈,还有几桩是人为制造的阴谋,在官府的追查下,也都将造谣生事者缉拿归案了。
而洛阳这边出的一桩怪事,连官府也平息不了,圣上便派皇甫瑾过来秘密调查此事。
皇甫瑾带人来洛阳后,先查看了一下官府记载的卷宗,然后带着两名得力手下杜安和陈玄去了村子里调查。
据卷宗上记载,村子里的村民一夜之间离奇消失,到了晚上就会变成怪物现身,身上长满黑色鳞甲,会去附近村庄抓人回来。
前去调查的官差一看到那些村民的样子就被吓跑了,没人敢靠近村子。
官府也请了道士前去降妖除魔,结果去的道士也被吓跑了。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一封密报奏到长安后,皇甫瑾便奉圣上之命过来了。
卷宗上记载村民到晚上才现身,天快黑时皇甫瑾带着杜安和陈玄到了村外守株待兔。
天黑后,村民果然现身,离开了村子。
三人一直在外面守着,当村民把人抓回来后,三人悄悄尾随村民进村,准备一举端了对方的老巢,把被抓走的人都解救出来。
三人刚进村就暴露了行踪,旋即遭到围攻,陈玄不慎被其中一名村民咬了一口,皇甫瑾让杜安带陈玄先撤,他断后。
当杜安带着陈玄撤到安全位置后,便去接应皇甫瑾,却没有接应到人。
而那些村民也不见了,他进村找了一圈,回来时,发现陈玄已经陷入昏迷当中,还在说胡话,嘴唇乌紫,像是中毒了一样。
杜安给他服下了一颗解毒丸,等他醒后,两人又一块进村子去找人,又在周围搜寻了一番,也没有发现那些村民的踪迹。
村子后边就是一片绵延起伏的山峦,两人估计人都躲到山里面去了,两人勘察了一番,在进山的路上找到了踪迹,便沿着那个方向找去。
进山林后,杜安突然受到袭击,而袭击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玄。
陈玄突然间发起狂来,手上和脸上也和那些村民一样长出了黑色鳞甲,但还没有像那些村民一样完全丧失神智,让杜安快走。
杜安跟他大打出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制服,几拳头打晕过去后扛了回去,找了棵结实的大树把人绑起来。
天亮后,陈玄又恢复了一些神智,让杜安把他杀了,他宁愿死也不要变成那种非人的怪物。
杜安回城里拿了更多的绳索过来把他绑结实些,再去村里查看了一圈,没有找到皇甫瑾,也没有发现那些村民的踪迹。
天快黑时,他回来给陈玄加固了一圈绳索,把人绑得跟粽子一样,又给人服下了一颗解毒丸。
然后去了村外守着,准备等那些村民出现。
之后他见璘华出手制服了那些村民,便现身了。
当杜安讲完时,马车正好停在了一座山庄门口。
沈绵拨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山庄门口亮着灯笼,然后大门缓缓打开了,迎出来一名婢子。
像是马车一到,里面的主人就知道有客人到了。
下了马车后,那名婢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四人进去了。
走到门口时,沈绵抬头看了看大门上的匾额,看到蓬莱两个字一愣,心说那不是神仙的住所吗?
这山庄的主人给山庄取名蓬莱,想必对求仙问道之事十分热衷。
沈绵心想。
山庄里面灯火通明,又分外安静,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沈绵四处看了看,见婢子都侍立在廊上,敛声屏气,十分安静,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假人。
这山庄里的规矩应该是很严……
看着那些低头侍立的婢子,沈绵忽然就有这样一种感觉。
织进入山庄后就焦急地搜寻着每个角落,希望能看到她姐姐的身影,当她的视线落在一名婢子身上时,神色一喜,连忙跑过去,快跑到那名婢子跟前时又忽然停住脚步,失望地垂下视线。
刚才她乍一眼看过去,那名婢子低着头的样子有些像她姐姐,跑过去后才发现不是。
“怎么了?”沈绵见织跑过去时还以为她找到了她姐姐,但见她停住脚步后又站着原地不动,便过来看了看。
织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沈绵也准备回去时,余光无意间瞥见那名婢子好像抬头看了她一眼,当她看过去时,对方还是低着头,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看着那名低头的婢子,她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座山庄给人的感觉就不太对劲……
当沈绵转身回去时,那名婢子又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璘华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名婢子保持恭顺低头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