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呃……头……好痛……我……这是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意识在粘稠的油污中挣扎，潮湿的空气包裹着他，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钻入鼻腔，“我存在”这个事实渐渐显现。
混沌的脑海中，残破的画面闪过，小月带着微笑，迅速被鲜血覆盖，在血色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恶鬼狰狞的模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愧疚瞬间绞紧了心脏，带来一阵抽痛，他对她只有无穷无尽的愧疚，几乎要将他吞没。
求生的本能在心底摇曳，那是生物最原始的冲动，但同时另一种念头也如影随形。
或许，死亡才是向小月谢罪、终结这无尽痛苦的最直接方式？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他意识中猛烈冲撞，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撕成碎片，所以……是否存在某种方法，能同时满足这两种诉求？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办？如何偿还这罪孽？难道真的要这样背负着它，在恐惧与逃避中度过一生吗？
“哈哈！团长，您看！怎么样？这就是传说中的狼王，灰凪！活生生的！我，瑟吉，成功把他带回来了！
“瞧瞧这体格，这毛色，这眼神！绝对的明星材料！等把他驯服了，登台表演，我们马戏团的票肯定会卖爆！到时候，源源不断的观众，啧啧……”
这时一阵尖锐的笑声划破寂静，刺穿了林恩威意识中的混沌，将他强行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也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白日梦，而是实实在在陷入了某种危难。
大灰狼艰难地撑开了眼皮，视线模糊，只能感知到昏暗晃动的光影，除了剧烈的头痛，他恢复的主要是听觉和模糊的意识。
显然，吸入那种白色烟雾后，那个叫瑟吉的小丑并未罢手，又给他补上了更强效的麻醉剂，以确保万无一失。
当时，瑟吉根本没管地上昏迷的饶天，直接用准备好的两张传送卡，将灰凪作为货物，传送回了驯兽马戏团总部。
“嗯，瑟吉，这次你干得确实不错，值得表扬，狼王灰凪，确实是个罕见的大货，不过……”
好像是在进行对话，另一个声音响起，相比瑟吉的尖锐显得低沉平稳，有种上位者的稳重。
“我收到的风声里，a市可不止这一头大狼，听说还有一头白狼，同样价值不菲。
“你既然找到了狼王的巢穴，为什么没有顺手把那头白狼也一起带回来？好好反思一下，你的行动效率是不是还有提升空间？”
什么东西？狼什么什么？这新的声音让林恩威混乱的意识更加迷惑，又是谁？还在做梦吗？如果是梦，快让我醒来，把这些讨厌的人和事统统删除！
他下意识地尝试调动灰凪的力量，或者任何可以改变现状的能力，却感到身体沉重，精神和身体的连接好像切断了。
怎么会不管用？哦……对了……我好像……进入了灰凪的身体里，灰凪……
前因后果的记忆碎片终于拼凑起来，愤怒，轰地一下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无论如何，今天这离奇的遭遇绝对和灰凪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又是被这头狼王莫名其妙的恩怨给牵连了！
头痛欲裂的感觉更加强烈，混合着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恨不得用牙齿撕碎眼前能看到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更短，他再次凝聚起力气，强迫自己睁开眼，这一次，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脚下传来的冰冷透过灰凪厚实的脚掌肉垫清晰地传递上来，原来他正趴卧在一块看起来相当厚实的铁板上。
抬起头，正前方是拇指粗细的黑色金属栏杆，将他的视野切割成一块块，栏杆外面，昏暗晃动的灯光下，站着两个人影，是人类男性。
“马团长，您看，他好像真的醒了，我们要不要再给他补一针麻醉？确保安全？”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也渐渐清晰可辨，浓重的动物臊臭味、陈年稻草腐烂的酸败气，还有之前就有的铁锈和药水味。
嗅觉的恢复，带来的竟是如此大礼包？林恩威感到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了。
“不用，醒了正好，瑟吉，你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驯化程序了，明天早上十点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展示，如果完成得好，我会给你星星奖励，五颗。”
“五……五颗星星？！团长，您说的是真的吗？十点之前，初步服从展示……我一定做到！
“不过……您看，我把狼王灰凪这么难得的货给您完整带回来了，这功劳……是不是，那个奖励，还能不能再……”
“嘣！”
这时一声闷响打断了瑟吉的讨价还价，也吓了林恩威一跳。
是他的头，林恩威在试图撑起上半身时，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上方同样冰冷的铁板上！
原来，他不仅脚下是铁板，四周和头顶也都是坚固的金属围栏，他已经被关在一个特制的铁笼里了！
剧痛从头顶传来，他想痛呼，却惊恐地发现嘴巴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声。
“哼，瑟吉，少跟我来这一套，你把狼王带回来，就像只买回了面粉和鸡蛋，材料而已。
“后续的加工、烘烤、装饰才是体现价值的关键，再啰嗦，奖励减到四颗星星。”
说完，似乎传来脚步声，以及门轴转动的声音，那个马团长离开了。
现在这个充满难闻气味的空间里似乎只剩下笼中的狼王和笼外的小丑瑟吉。
林恩威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在铁笼内壁引起回响，那是狼人的声音，也是陌生到不像他自己的狼王吼声。
“伙计，现在你应该彻底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吧？欢迎来到驯兽马戏团，来到我的工作间。
“昨天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的插曲，但你看，命运还是把你带到了我面前，这个事实本身就很有重量，不是吗？”
这时瑟吉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抑扬顿挫的调子，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亮片衣服，蹲下身，视线与笼中的狼人平齐。
而林恩威透过栏杆，死死盯住瑟吉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他能感觉到四肢关节处被皮质束带牢牢捆缚，脖颈上套着一个冰凉的金属项圈。
嘴巴被浸过药水的厚实布条紧紧勒住，项圈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灯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绿光。
仔细观察，灰凪这身引以为傲的深灰色毛发也确实沾染了尘土、血迹以及战斗后的污渍，显得有些凌乱肮脏。
“这真是狼王？能变成人的那种？看起来跟野地里的流浪狗也没差多少……”
看着脏兮兮的狼人，瑟吉眼中闪过一丝挑剔，小声嘀咕，好一副傲慢的样子。
“呜吼！咚！咚咚！”
被瑟吉的目光和低语彻底激怒了，林恩威直接爆发出凶性，用尽恢复的力气，猛地用肩膀和头颅去冲撞面前的铁栏杆！
沉重的铁笼被他撞得晃动，他要攻击！撕碎这个该死的小丑！
“哦？脾气还不小。”“啪啪！”
瑟吉非但没有退缩，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反而咧得更开，瞳孔里的水渍在侧面的灯光下反射闪光，只见他轻轻拍了两下手。
“呲啦啦！！！”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阵强烈的电流瞬间从脖颈的项圈爆发，窜遍全身！
林恩威完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电流的刺激下疯狂抽搐、收缩！
极致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想惨叫却被嘴套死死堵住，只能转化为更加痛苦喉音低吼，口水不受控制地从被布条勒住的嘴角溢出。
原本就像一条流浪狗的灰凪现在弄得更加脏兮兮了，全身毛发炸起，被电懵圈了。
“看，轻松点的驯兽项圈暂时弄丢了，我们只能用这种稍微传统一点的方法，虽然传统，但效果直接，而且……乐趣也不少。”
瑟吉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笼中巨狼因电击而痛苦扭曲的模样。
他觉得享受吗？他倒是把这当成他的工作来对待的，要是他的动物听话，他也舍不得去电它们，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记住这个感觉，小狼王，在这里，听话才有好日子过，不听话……惩罚随时会来。
再凶猛的野兽，在持续的教育下，最终都会学会摇尾乞怜的。
现在灰凪已经不是什么受人敬畏的狼王了，在这里，他只是一头待驯服的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忘掉以前的身份，乖乖听我的话，学习我教给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指令。
瑟吉透过栏杆，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绿色狼眸对视，他丝毫不怀疑这头狼心里想的绝对是如何将他撕成碎片，但这正是他期待的挑战。
“很好，就是这种眼神。”
瑟吉低声笑着，拿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铁笼正面的门锁，“咔嚓”，笼门开了。
但他并未靠近，而是接连几个灵巧迅捷的后空翻，瞬间拉开了距离，翻身跃上了驯兽间中央一根离地约四米高、碗口粗细的金属横杆。
像体操运动员般用单脚勾住，身体倒悬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从打开笼门里爬出的巨狼。
“呜……吼……”
大灰狼挣扎着，四肢因残余的电击麻痹感和束缚解开的僵硬而有些踉跄。
口水混合着血丝不断从被勒得变形的嘴角滴落，滴在冰冷的铁地板上，全身的毛发因完全炸起，让他看起来体型更加庞大骇人。
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倒挂在杆子上的瑟吉，理智的弦早已崩断，咬死他！咬死这个小丑！
“哈哈！各位观众！请看这里！”
这时瑟吉突然用舞台报幕般高亢嘹亮的声音喊道，尽管空旷的驯兽间里只有他和一头狼。
“这里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微笑小丑，马戏团的顶梁柱，驯兽大师瑟吉！而他面前的是大名鼎鼎、凶名在外的狼王灰凪！一场前所未有的驯服大戏即将上演！”
大灰狼林恩威低吼着，终于完全踏出了铁笼，嘴上的束缚和四肢的皮质绑带已被除去，但脖颈上那个冰冷的电击项圈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勒得更紧，边缘的皮毛渗出血痕。
狼人伏低身躯，肌肉绷紧，进入了最原始的扑击状态，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倒挂在杆子上、色彩鲜艳的猎物。
而瑟吉的眼中也只有这头暴怒的野兽演员，露出兴奋的狂笑。
![[综英美]反派洗白的正确姿势](/static/novel/nocover.sv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