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前方就是了,驯兽马戏团的临时据点。”
转眼一头大白狼出现在树林里,凛雾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白色狼耳在头颅两侧转动着。
一只前爪随意地按在旁边一棵粗壮橡树的树干上,锋利的指甲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了几道浅白色划痕。
从a市医科大学赶到这里所花费的时间比预想中要短得多,甚至连饶天都对凛雾这手结合了迷雾与高速移动的能力感到惊讶。
“我不知道具体的内部结构,也还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布置,但我可以清晰地感应到,灰凪就在那里面,很近了,非常近。”
饶天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他的白色狼耳也竖得笔直,从远处飘来的的气味,混杂着廉价糖果甜腻、动物粪便腥臊,但还是能闻见灰凪的气味。
他的尾巴焦躁地左右摆动,扫动着身后的落叶,瞥了一眼旁边体型庞大的凛雾,他还是不太确定,这位白狼侠客真的靠谱吗?
借着月光和远处透来的灯光,他们能大致看清这驯兽马戏团的轮廓。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帐篷戏班子,眼前是一片规模相当庞大的游乐园式建筑群,其占地面积之广,目测甚至堪比一些中小型的主题公园。
旋转木马区域、过山车蜿蜒曲折的钢铁轨道、摩天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园区中央那座巨大的主表演帐篷,高度足有十层楼那么高!
帐篷由厚重的彩色帆布拼接而成,上面用鲜艳的油彩绘满了夸张的小丑笑脸、张牙舞爪的猛兽、以及做着各种高难度动作的杂技演员图案。
夜风不小,帆布表面不断起伏鼓动,相比之下,旁边那个点缀着彩灯的摩天轮,反而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显然,这马戏团平时是以流动游乐园的形式运营的,前面区域对公众开放,收取门票,提供游乐设施和饮食,并穿插马戏团成员的即兴表演,以此盈利并掩人耳目。
而真正的核心,比如关押货物的驯兽场、训练基地、后勤区域等则隐藏在后部。
小白狼和凛雾藏身的树冠,距离马戏团外围的铁丝网围墙大约五十米,足以让他们俯瞰大半个园区的灯火布局。
在满月洒落的月光照耀下,那些原本欢乐的游乐设施却透着一股诡异感。
深夜,
不是正常的营业时间,可这片园区,尤其是中央帐篷附近,依旧灯火通明,却看不到任何游客的身影,只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影子。
“都这么晚了……还亮得和白天一样,难道这些表演……是专门开给怪物看的吗?”
原来这便是声名狼藉的驯兽马戏团,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那种娱乐至死的决心。
四处观察,饶天注意到入口两侧立着两尊用某种暗色石材雕刻而成的、足有两人高的狮鹫雕像。
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细节处栩栩如生,看着它们的眼睛更是莫名心悸。
天知道这些雕像是否仅仅只是雕像?在这样一个地方,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似乎都有可能发生。
能够支撑起如此规模的流动据点,常年进行高风险的生物捕捉、驯化乃至地下交易,其背后必然有什么强大的资金与情报支持。
根据情报,这马戏团明面上的重要金主与合作伙伴之一正是那个赏金猎人会,双方各取所需,形成了一条灰色的产业链。
“看清楚那些,儿子,那就是我们潜入需要面对的第一道,也是最麻烦的关卡。”
凛雾压低声音,他抬起一只前爪,锋利的爪尖隔着树叶缝隙指向下方园区内数个移动的光点和人影。
顺着指引凝神望去,只见在那些旋转闪烁的游乐设施之间,在通往后方生活区的关键路径上,至少有二十名警卫,进行着不间断的交叉巡逻。
他们动作很专业,绝对不是什么临时雇佣的保安,每个人腰间都配备着对讲机和电击棒。
更显眼的是,其中约三分之一的人手中端着微型冲锋枪,乌黑的枪管在四周灯光下反射出的寒光足够让狼人吓得腿软。
这些警卫手中的强光手电也不是随意乱照,凛雾可以看出专业性,他们的存在让游乐场在深夜里变成了戒备森严的军事化前哨。
如此高规格的安保,不是仅仅为了防范小偷或好奇的流浪汉。
因为在这附近存在着拍卖会场地,甚至是赏金猎人会在此区域的一个重要分部,应该是总部四。
这种关联性,使得此地的防卫等级被拔高到了应对武装袭击的程度。
如果凛雾想要带着小白狼强行闯入,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交叉网和严密监控下,恐怕也会在暴露的瞬间被打成筛子。
“难道……不能用你的迷雾直接潜进去吗?就算他们知道是你白狼侠客凛雾来了,只要在迷雾里,他们也找不到你的具体位置,无法有效瞄准吧?”
小白狼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身下的树枝,他快速思考着,直接硬闯显然是最下策。
所以如果被提前发现并定性为敌袭,对方会有什么连锁反应?
是否会立刻拉响警报?是否会将灰凪这个重要货物紧急转移?甚至……是否会因为情况紧急而采取极端措施?
“不,行不通,他们早就考虑过我可能会用能力潜入这里,所以,就算是寝室区那边,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在完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潜入。”
凛雾巨大的狼首摇了摇,白色的鬃毛随之摆动,大白狼很是无奈,不得不承认,破晓那边确实有些能人异士。
即便他设法混入破晓内部,也没能找到机会改动这些核心的防御布置。
所以,为什么堂堂狼王灰凪会这么轻易地栽在这种地方,等着别人来救?
饶天那家伙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难道是在演自己?还是说……这又是灰凪给自己出的什么全新难度挑战?
大白狼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在儿子和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之间反复审视。
视线越过前方喧闹的游乐区,在更后方,是一片明显杂乱无章的生活区。
几十座仓促搭建起来的简易房屋,毫无规划地簇拥在一起。
晾衣绳纵横交错,上面还挂着一些未收起的、颜色暗淡的衣物,在夜风中轻轻飘荡,那里显然是普通马戏团演员、杂工和底层工作人员的住所。
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偶尔能看到人影走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决定,今天晚上就必须把灰凪救出来!不能再拖延到明天!他们随时可能把灰凪带到其他地方去!”
小白狼深吸一口气,狼眼里闪过决断的光芒,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拖延意味着变数,既然来了,就没有撤退的道理了。
“唉,好吧……”
最后想了想,凛雾还是顺从了儿子,既然是儿子如此坚决地要求救回朋友,那么作为父亲,他要做的就是尽力辅助。
于是凛雾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制定计划的轮廓……首先,关押和进行驯兽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那片生活区,或者与之相连的某个隐蔽建筑内。
大白狼的目光仔细扫过着生活区的每一个角落,最终锁定在生活区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低矮的铁皮屋,与其他简陋木屋不同,这座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口笔直地站着两名警卫,一动不动,更引人注目的是,屋顶的四角各安装着一个监控摄像头。
在所有生活区建筑中只有那里戒备如此森严,那会是团长办公或居住的地方吗?不太像,那么……就只有关押重要货物的牢笼了。
“嗯?哦,这样啊……可以。”
凛雾还在整理思绪,旁边的饶天似乎突然接收到了某种灵感,狼耳竖起,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
大白狼保持着半蹲的警戒姿势,就在儿子身侧,他的目光跟随着儿子的动作,直到看见对方从怀里摸出一张卡片。
这东西闪烁着奇异微光、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甚至有些晶莹剔透,看着这个东西,大白狼的呼吸骤然一滞!
只见凛雾猛地伸出前爪,一把抓住了小白狼拿着卡片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让小白狼感到一阵生疼。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还没来得及问凛雾是不是疯了,只看见大白狼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死死地盯着那张卡片,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该出现的禁忌。
“这张卡片……这、这不是应该被供奉在狼村祠堂的重器之一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凛雾这样震惊到有些生怒的表情,气氛瞬间冰冷起来,原本父子俩还在热烈讨论潜入行动,莫名其妙扯到镜卡上面了。
“什么?狼村祠堂?你在说什么啊?这卡片……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留给我的东西,和你们狼村的祠堂……有什么关系?”
被凛雾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手腕被攥得生疼,饶天试图抽回手,他现在就像是在男厕所里撞见女生,那女生说他耍流氓的反应一样。
明明这张镜卡是镜子遗留给他的珍贵遗产,是连接现实与镜中世界的钥匙,跟什么狼人村落的祠堂八竿子打不着,凛雾叽里咕噜说什么?
“狼村祠堂里的那些重器,不到族群危难存亡的关头,是绝对严禁动用的!”
“私自盗取祠堂重器……按照最严厉的族规,是要被首领召集长老审判并处死的!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尾巴的毛发炸起,甚至换了一种语气,凛雾完全是认真的,白狼的眼神紧紧锁着儿子,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说谎掩饰的痕迹。
“如果……如果能在被发现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或许……或许还能当作无事发生,但气息很可能就会被捕捉到……那样的话,你就绝对不能回狼村了!”
因为凛雾在还未被寒爪正式驱逐出村子之前,凭借其身份和一定的好奇心,曾有幸进入过祠堂内部的藏宝室看过一眼。
以狼人卓越的记忆力,他记住了其中几件特别物品的大致形态和能量特征。
而眼前这张卡片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波动感,与某件被称为“镜梭密”的重器描述,高度吻合!
据记载,镜梭密需要由技艺顶尖的炼器师捕获并活生生炼化极其稀少的“镜子鬼”,以其核心本源才能制成。
因其材料难得、炼制过程凶险,成品数量稀少,每一件都堪称无价之宝。
“什么处死不处死的?要是灰凪拿了这卡片也同样会被你们狼村处死吗?
“而且这绝对、绝对不是什么从你们祠堂拿出来的!我都说了,我认识一个朋友,这是她留给我的!”
饶天听得眉头紧锁,越发觉得荒谬,什么时候镜卡变成了狼村祠堂的镇祠之宝了?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公共厕所里的重要物件一样离谱。
他将卡片用力从凛雾爪中抽回,紧紧攥在自己手里,但大白狼那依旧死死盯着自己、无比严肃的眼神,让他也动摇了。
难道……凛雾不是开玩笑?但这怎么可能?镜子留给自己的东西,怎么会和远在不知何处的狼人村落祠堂扯上关系?
“你……确定吗?”
看着儿子的表情,凛雾心中的怀疑开始动摇,但那份本能的担忧仍未散去。
“如果这真的是祠堂遗失的东西……不,算了,我相信你,儿子,如果不是,那就真的不是吧。”
最终艰难地吐出这句话,选择相信自己的血脉,但反过来,看到小白狼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凛雾心里其实也没底了。
难道儿子在失踪的这些年里真的神通广大到了如此地步,能够自己搞到一张与祠堂重器如此相似的稀有空间道具?
还是说……狼村那边,如果祠堂真有如此重要的物品遗失,狼村不可能这样安静,寒爪应该闹翻天找小偷了,但至今风平浪静……
这样推断,似乎也能侧面证明,儿子手里的这张卡片或许真的不在祠堂的失窃名单上?
毕竟仔细想来,儿子自从当年被自己弄丢之后就再未回过狼村,他怎么可能有机会窃取祠堂的重器?
“咳……咳咳,既然……既然你有这张卡片的话,那潜入工作就变得简单多了啊!”
于是凛雾干咳两声,强行将注意力从祠堂拉回到眼前的营救行动上,既然选择相信儿子,那这镜梭密的实用价值就立刻凸显出来了。
使用道具完全可以带着他,直接进入镜中世界,完美避开地面上所有的人群、监控和那些可能针对自己的能量探测设备!
光是看到这张卡片,凛雾脑海中就已经瞬间闪过了十几种突破防线的方案。
有这么好的道具怎么不早拿出来?害得他刚才还绞尽脑汁思考强攻或诱敌的策略。
“不,计划需要调整一下,我把这张镜卡交给你使用,之后我会在外围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他们的主要警卫力量和注意力都吸引到外围来。”
但是饶天摇了摇头,眼神冷静下来,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利用他那小白狼的脑子想计划。
“等里面的人被调走大部分,防守出现空隙时,你就利用镜卡的能力潜入进去,你的任务是百分之百确认灰凪的位置,并把他安全地带出来!”
原来儿子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不过让儿子去当诱饵吸引火力,这太危险了!
刚想张口反对,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凛雾就看到小白狼再次将手伸向那张镜卡,微光一闪,他竟然从镜卡关联的某个储物空间里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看到那样东西,凛雾到了嘴边的反对意见,硬生生咽了回去,原来……儿子还带了那个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外围制造混乱和吸引火力,凭借那样东西,儿子自保的把握确实会大很多。
而潜入内部、面对未知机关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守卫,任务更为复杂危险,交给经验更丰富的自己,或许确实更合适……
“……好吧,你也是,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恋战,制造完混乱,吸引到注意力后,就立刻利用你的速度优势脱离,找地方隐蔽起来,等待接应。”
沉默了两秒,凛雾终于点了点头,伸出前爪,接过了那张依旧带着儿子体温的镜卡。
仔细梳理完计划后,凛雾消失在了这里,相信他们马戏团的人绝对想不到凛雾会换种方法潜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