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今晚是难得的安宁时间，广场上的喧闹逐渐散去，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已经消散。
白狼站在广场中央，周围的粉丝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形成一圈松散的空地，有了喘息的机会，白狼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
属于是平安夜，大家在这短暂的平静中养精蓄锐，为未知的明天做准备，因为麻烦竟然一次性被全部解决完毕了。
赏金猎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广场上，被随后赶到的组织成员抬走。
头子昏迷不醒，被锁链捆得像粽子一样，那些趁火打劫的自由猎人也在混乱中被制服。
原本精心策划的计划，小白狼打算趁着这场粉丝见面会，将隐匿在人群中的恶鬼一举除掉，这是他今晚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之一。
他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向内涵讨要了狼人抑制药剂，和饶天反复确认了行动计划，甚至提前勘察了广场的地形和人群疏散路线。
想得很周全，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然而小悦的提前死亡打乱了他的所有节奏。
狡猾的恶鬼果然选择了混在人群中，妄图借此处理狼人，如果不是龙护出手，白狼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而龙护出手的场面堪称震撼。
他所展现出的击杀效果恐怖得让人脊背发凉，空间在他的操控下扭曲变形。
那个恶鬼，身体被一点点地“挖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就已经被彻底从这个世界抹去。
目睹这一幕的两头狼人肯定内心吓傻了，暗自决定此生都不再轻易招惹这家伙，已老实。
也正因如此，小白狼深刻理解了为何『最高层』会被称为人类最后的希望。
那些暗堕阶的玩意，面对这样强大的存在，自然不敢轻易行动。
如果『最高层』的每一个『执牌』都有类似龙护这样的能力，那所谓的“恶魔组织暗堕阶”，在人类防线面前，确实不够看？
小白狼清楚，『最高层』的『执牌』一共应该有九位，加上龙护，他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已经知晓了其中六位成员的能力。
每一个人的能力都各有特点，但像龙护这样达到概念级强度的，目前只见过他一个。
所以剩下的那三位，总不可能也拥有像龙护那样强大到变态的概念类技能吧？
……
人群中，林恩威正紧张地左顾右盼，他站在警戒线后面的粉丝群里，和其他人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但目光和白狼的粉丝们截然不同。
从始至终他都在默默观看着白狼的战斗，其实林恩威根本不知道，先前被湮灭的那个家伙究竟是不是恶鬼。
他只知道龙护出手了，空间扭曲了，一个人消失了，但那个人是不是小悦？是不是宋月？他不确定。
因为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宋月，那个他曾经爱过、又被深深伤害过的女孩，宋月的脸他还记得。
根据林恩威本来的计划，他想要在这人群之中找到那真正他对不起的那位人，想和她说话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哪怕她已经变成了恶鬼，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杀他……
自从接受真相之后，小白狼内心一直被愧疚感折磨着，他很想当面向那恶鬼道歉，毕竟那是他曾经犯下的罪孽，她变成恶鬼，说到底是他的责任。
但先前用灰凪的手机给恶鬼发消息也好，还是今天来这里打算找到宋月也罢，都将他们两人深深隔阂而开。
前晚饶天那犀利的话语敲醒了林恩威，那句“你之前做错事情之后都会道歉，但屡次做错，屡次犯”。
整个晚上，林恩威都在反复思考关于直面罪孽的事情，这几个月来用“放下”来麻痹自己的每一天。
所以现在宋月最后形成的恶鬼是不是就在人群中正注视着自己？不，注视着那白狼？
林恩威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试图捕捉任何可疑的迹象，一切都很正常，但他知道，恶鬼可能就在其中。
紧紧握住双手，如果宋月真的满身是血，带着复仇的怒火站在他面前，或许他会闭上双眼坦然接受一切。
这几个月来，他嘴上说着放下，但真的放下了吗？只是一味逃避罢了。
用日常的温暖填补了内心巨大的空洞，但空洞只是被填上了，没有被修复，从未真正愈合。
如今旧事重提，心中的疙瘩愈发明显，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宋月，抱着她诉说自己深深的惭愧，做什么赔偿他都愿意，只要不伤害他和饶天的生命就行。
“嗯？那个？”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人群中的一位女生吸引，那女生站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离警戒线大概有十来米。
穿着一件普通的衣服，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举应援牌，就那样站着，双手自然下垂，目光直直地看着白狼的方向。
虽然她的长相与宋月不太相似，但林恩威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她一直紧紧盯着小白狼，还时不时地瞟自己一眼。
那目光不是粉丝看偶像的那种狂热，而是某种带着审视意味的东西。
突然想起根据灰凪和饶天提供的情报，这恶鬼似乎拥有伪装成他人的能力。
小悦之前就伪装成灰凪的样子，骗过了那么多人，如果她能伪装成灰凪，那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女生，应该也不难。
难道，难道眼前这女生，就是小月伪装而成，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小月……”
林恩威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想要走过去靠近那个女生，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宋月。
……
“哇塞！哇塞！白狼大哥！好帅！好帅啊啊啊！”
粉丝们的尖叫声把林恩威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并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险，恶鬼已除，这里只剩下帅气的白狼。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闪狼，还有什么目的吗？难道他就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随便看，随便拍？
看着白毛狼狼，粉丝们激动得尖叫连连，嘴巴里不断吐出各种虎狼之词，满心期待着能与白狼互动。
而小白狼只是轻轻抖动着耳朵，低头看了看自己锋利的爪子，又扯了扯身上的服装。
但狼人的身上还是爆发出一股白狼固有的、生人勿近的气势，让粉丝们实在是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观望着这美丽生物的一举一动。
“狼人不应该成为驯兽，给你们观赏的权利，已经是恩赏了……”
白狼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红色的眼睛扫过人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作为狼人族中稀少的毛色，作为战斗力远超同族的个体，他有傲慢的资本。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白狼狼有着不一样的想法，他之所以没有离开，任由粉丝们拍照、尖叫、围观，不是为了满足他们，而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所以林恩威此刻看着自己展示魅力，心里会作何感想？他希望林恩威能认识到白狼也可以受到大家的喜爱，而不是继续嫉妒灰凪。
他希望林恩威能明白，白狼和灰凪不是竞争关系，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他们都是狼人，都有着相似的处境，应该相互理解和接纳。
按照今晚的计划，他也不打算暴露灰凪的存在，为此，他早已向内涵讨得了狼人抑制药剂。
杀死恶鬼是头等大事，而第二件大事就是稳固灰凪和白狼之间的关系，需要用各种方式，一点一点地加固它。
如今的局势就像踩在冰面上，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信任危机，甚至身份暴露的深渊。
组织那边还在追查灰凪的下落，赏金猎人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恶鬼虽然死了，但谁知道还会不会有新的威胁出现。
不过很快小白狼就感到失望，因为他看到林恩威顶着他饶天的外表，正时不时地偷看人群里的刘晓？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打算接下来对刘晓使用背肩摔？
想到这里，小白狼忍不住龇牙咧嘴，他突然有些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被一群粉丝像看稀奇动物一样盯着，实在无趣。
倒不如现在就回寝室商量之后的计划，顺便惩罚欺负李宁的那只坏狗。
……
不过就在小白狼准备离开时，龙护却恭恭敬敬地走入了他的视野。
他还是那副农村乡土的模样，微微鞠躬，角度大概在三十度左右，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扫把斜靠在肩上，是某种带有仪式感的行礼。
但配上他那身农民打扮，看起来有些违和，像一个庄稼汉在模仿宫廷礼仪。
狼狼停下脚步，有些疑惑，不会是打算反悔抓他吧？目光在龙护身上停留了片刻，向四周扫了一眼。
没有其他『执牌』埋伏，没有可疑的人员靠近，看起来不像是有预谋的抓捕。
“白狼先生，请问你知道凛雾吗？”
龙护站直身体，但话语中的目的性却十分明显，开口就是询问他凛雾，不知道有何打算，一看就很可疑。
他是想确认白狼和凛雾的关系？还是想通过白狼找到凛雾？还是另有所图？
问凛雾吗？小白狼挑起眉毛，他的双爪抱胸，再次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或许林文就在某个角落里注视着这一切？
小白狼想要回答，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发出来，因为他又对龙护的技能发动条件心存忌惮。
那“空间碾压”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发动的？需要什么条件？他只知道，如果龙护对他使用那个能力，他可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回答，还是不回答？说实话，还是撒谎？
“我确实听过凛雾的名字，但我们之间身份特殊，礼貌起见，还是不要问这问题了。”
白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稳，措辞很小心，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昂头蔑视着龙护，下巴抬得很高，他的红色眼睛从高处俯视着那个农民打扮的男子，目光里带着一种“你不配问这个问题”的傲慢。
他之所以给出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因为他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发了龙护那吓人的“空间碾压”之术。
对方这样问，或许是想套出自己是不是凛雾的儿子，毕竟他们都是白狼，有着相似的外形，在外人看来，说他们是父子，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小白狼也并非毫无底气，在他“原罪嫉妒”能力的掌控下，周围的技能发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能力是他作为白狼的天赋，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所有技能发动的波动。
只要龙护敢使用“空间碾压”，他有信心及时偷学，瞬间扭转抵消对方的能力，说不定还能反败为胜。
这当然是一个冒险的赌注，但如果龙护真的动手，他没有别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