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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给你行,可总不能让我白忙活吧?”
楚天皱起眉,装作为难。
“那我加一毛,一块一!”
笑面虎觉得也有道理,便提了点价。
横竖他转手能卖两块,每瓶还能赚九毛。
只要卖得动,这生意稳赚不赔。
“这价……还是低了点吧?”
楚天仍旧笑着摇头。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两位“好兄弟”
,他怎会轻易放过宰客的机会?一块一?绝不可能。
至于兄弟情分?江湖上哪有什么真兄弟,坑的就是自家人!
一旁乌鸦听得心急,猛地插话:“一句话,一块五!靓仔天,你也得让兄弟们喝口汤吧!”
他虽粗莽,却也看出这酒销路必定好,懒得再看笑面虎一毛一毛地磨,干脆喊个折中价——各赚五毛,谁都痛快。
“成,那就这么说定。”
楚天见好就收,爽快应下。
笑面虎无奈瞥了乌鸦一眼,也只得点头。
不过他心里已在盘算:到时候定价或许能再往上抬抬,两块五一瓶说不定也卖得出去?
谈妥酒水生意,楚天笑着将话题一转:“今天二位专程过来,不会就为这事吧?”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喝酒?”
笑面虎朝吧台小弟又要了几瓶樱桃酒,笑眯眯地反问。
“哈哈哈,当然欢迎,随时来都行!”
对方不点明来意,楚天也不急,顺着话头寒暄。
但乌鸦藏不住事,灌完一瓶猕猴桃酒后直接挑明:“听说你和忠信义最近闹得凶?需不需要帮手?”
楚天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两人能有这般好心?面上却仍带笑:“区区忠信义,不过一群土鸡瓦狗,哪还用劳烦两位?”
“那就好,那就好!”
笑面虎笑呵呵接话,“日后若有需要,随时开口!咱们是兄弟,肯定带人第一个赶到!”
他和乌鸦哪会真有什么善意?今日过来,不过是听说楚天与连浩龙先后被请进警署喝茶,料定两边争斗快要见分晓,这才赶来做个顺水人情。
雪中送炭?绝无可能。
锦上添花,倒能赚份好感。
“先谢过两位兄弟了。”
楚天嘴上应着,心里半点不信。
江湖本就逢场作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笑着拍拍两人后背,拎起瓶樱桃酒与二人一碰,仰头饮尽。
刚放下酒瓶,阿渣忽然从门外疾步进来,眉头紧锁,脸色沉凝。
他快步凑到楚天身边,压低声音道:“天哥,有人在咱们场子里散货。”
楚天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指尖在玻璃杯沿缓缓划过,留下一道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向阿渣,目光里的温度瞬间褪尽,整个包厢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原本正举杯谈笑的笑面虎与乌鸦动作一顿,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压钉在了原地。
两人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不过是有人越界兜售 ,何至于让这位向来不动声色的“靓仔天”
如此动怒?
乌鸦搁下手中那杯泛着青碧色泽的果酒,试图缓和气氛,手臂刚搭上楚天的肩头:“阿天,小事而已,何必……”
话未说完,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毫无波澜的冰冷视线,像腊月深潭的水,刺得乌鸦脊椎一紧,搭着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
包厢里只听见空调低微的嗡鸣。
良久,楚天才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把磨过的刀:
“我立过规矩。
旁人在别处做什么,我不管。
但我的地界上,绝不许出现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从乌鸦脸上移到笑面虎绷紧的笑纹,“这辈子,我绝不沾那种生意。
你们听明白了?”
笑面虎喉结滚动,干笑两声:“当然,当然!江湖上谁不知道你‘靓仔天’的忌讳?”
乌鸦也勉强扯了扯嘴角:“自家兄弟,怎么会坏你的规矩?”
楚天没接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垂手立在一旁的阿渣。
阿渣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查清了,是擒龙虎——司徒浩南手下的人。”
“司徒浩南?”
笑面虎与乌鸦同时一怔。
他们自然听说过楚天那条人尽皆知的铁律,更知道数月前司徒浩南的人在码头与楚天手下有过冲突,最后是司徒浩南亲自出面才将事情按下。
如今竟敢明目张胆越界?
乌鸦眼底掠过一丝暗光,忽然嗤笑出声:“这倒是巧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挑你和忠信义对峙的当口伸手——司徒浩南这是算准了你分身乏术,故意来踩你的脸啊。”
笑面虎摩挲着酒杯,慢悠悠接话:“浩南这人向来心高气傲,上次码头的事他表面认了栽,心里怕是憋着股火。
眼下这局面,落井下石再合适不过。”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里却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 。
东星五虎早年随骆驼远赴荷兰打拼时便已隐隐分成两派:乌鸦与笑面虎常同进同退,司徒浩南则与奔雷虎雷耀扬走得近。
至于金毛虎沙蜢,向来只作壁上观。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劲,从未停过。
楚天沉默听着,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他忽然抬眼,目光像冰锥般刺向二人:
“我不管你们和司徒浩南有什么旧账。
但既然踩过我的线——”
他站起身,阴影落在光洁的桌面上,“阿渣,带上人。
现在就去请司徒浩南过来。”
他推开椅子,走到包厢门口时顿了顿,没有回头:
“告诉他:既然他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那我就亲自去给他一个。”
楚天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他先前猜测过或许是靓坤、大那些与他有过节的人,却怎么也没料到,出手的竟是自家门内的人。
笑面虎和乌鸦所讲的那些道理,他心中自然也清楚。
只可惜,司徒浩南这一步算错了。
就算面对整个忠信义的势力,楚天也依然有手段收拾他。
“阿渣,把那几个敢在我们场子里散货的,处理成羊蝎子,打包送到司徒浩南那儿。”
“再替我传句话:让他明晚八点前到飞天酒吧来,给我一个交代。”
“要是他不来,或是交代不清……那就让他等着,我会亲自登门,跟他把账算明白。”
楚天语气森寒,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朝阿渣吩咐道。
一旁的笑面虎与乌鸦听得心头一凛,彼此对视一眼。
一句话便要把人做成羊蝎子……
这般手段,实在狠得令人发怵。
此刻两人再看向楚天,只觉得他仿佛从地狱里走来,浑身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懂了,天哥,我这就去办妥。”
阿渣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开酒吧。
“来,继续喝酒。”
楚天转过头,脸上仍笼着一层阴郁,朝笑面虎和乌鸦沉声招呼。
“那个……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没处理,今晚就先到这儿吧。”
经过方才那一出,笑面虎怎么看楚天怎么觉得脊背发凉,索性直接告辞。
乌鸦见状连忙附和:
“我也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喝!”
“行,那我就不送了。”
楚天随意摆了摆手,没多挽留。
两人一走出酒吧,乌鸦才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靠!靓仔天这人……我平时觉得自己够狠了,跟他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没错,这人又狠又厉,偏偏还有脑子、有实力。
只能拉拢,绝不能得罪啊。”
笑面虎长叹一声,语气沉重。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像楚天这样的人物了。
上一次给他同样压迫感的,还是当年跟随骆驼时见到的、在港岛一手遮天的跛豪。
“听见没?回去告诉手下弟兄都醒目点,别去楚天的地盘惹事,更不准在那儿散货。
明白没有?”
乌鸦回头踹了一脚跟在身后的小弟。
小弟赶紧躬身:
“知道了乌鸦哥,回去我就让兄弟们见了楚天的人都绕路走!”
同一时间,太平山顶一栋豪华别墅里。
蒋天生刚用完晚饭,正靠在沙发上小憩。
身穿酒红色包臀裙的方婷跪坐在旁,纤指轻轻为他揉按着太阳穴。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黑衣壮汉走进客厅,恭敬禀报:
“蒋先生,耀哥来了。”
“哦?先请他去会客室,我马上过来。”
蒋天生眼睛一亮,正要起身,却因饭后倦意未消,加上方婷按得舒适,又改了主意,叫住保镖:
“算了,让他直接来客厅吧。”
“是。”
保镖应声退了出去。
“生哥,你们要谈事情,我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方婷轻声问道。
陈耀身为洪兴白纸扇,向来只在与重要事务相关时才上门。
她自知身份,不该旁听。
“不用。”
蒋天生淡淡答道,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方婷是他一手发掘、捧红的人,这些年来一直跟在身边,他信得过。
然而蒋天生并未察觉,方婷的心早已不在他这里,她与楚天之间早已有了私情。
方婷的背离,归根结底是因为蒋天生在床笫之间日渐乏力,难以满足她的渴求。
她如今三十有余,正是欲望如火的年纪,
蒋天生却已年近五旬,
外表虽保养得体,内里却早已虚亏。
年轻时蒋天生纵情声色,浪荡不羁,
其实刚到三十多岁,身子便已显颓态,
那时尚能倚靠各种补药勉强支撑,
应付方婷的需求还不算太难。
可年深日久,身体对药物渐渐生出了抵抗,
蒋天生那方面的能力便一落千丈,
也正因如此,
方婷才渐渐被年轻精悍的楚天所吸引。
“蒋先生!”
不过片刻,西装革履的保镖便引着一名穿白色西服、戴金丝眼镜、模样斯文的青年走了进来。
听见声音,蒋天生缓缓睁开眼,朝陈耀瞥了瞥,仍倚在沙发上未动,只淡淡问道:
“事情办妥了?”
陈耀刚要开口,却瞥见正在为蒋天生揉肩的方婷——
虽说是大嫂,
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不是谁都能听的。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蒋天生扫他一眼,当即会意,笑了笑说:
“没事,直说。”
陈耀这才恭敬点头,迅速汇报:
“办妥了。
我买通了司徒浩南手下的一个小弟,让他去楚天的场子里散货。
根据那边兄弟传来的消息,司徒浩南的人已经被楚天手下抓了,
而且身份也已经被查出来。
蒋先生这招挑拨离间,眼下算是成了。”
陈耀说到最后,脸上也浮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蒋天生听完,嘴角轻轻扬起。
但他要的不止是挑拨离间那么简单——
他想趁骆驼不在港岛、
而楚天正与忠信义缠斗不休的时机,
设局让东星的“一龙五虎”
从内部分崩离析。
让司徒浩南和楚天反目,不过是第一步。
“雷耀扬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蒋天生早让陈耀查过,
知道雷耀扬与司徒浩南走得更近,
而楚天则同笑面虎、乌鸦往来密切。
如今他不仅要挑起楚天与司徒浩南的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