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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掠过一丝疑虑:这两人皆非善类,此中是否有诈?但转念一想,即便有诈又如何?他自信能应对一切变故,甚至可借此机会将二人一并清除,从此东星便尽归他手。
若他们并无异心,那倒说明二人确已臣服,收为己用亦无不可。
至于司徒浩南与雷耀扬的地盘……如今坐拥油尖旺区的楚天早已不放在眼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用来笼络人心。
“既然是你们动手拿下的,那两块地方,就当是给二位的酬劳吧。”
楚天说得轻描淡写。
“当真?!”
乌鸦眼睛一亮。
他本就对那些地盘垂涎已久,当日事成后便想立刻接管,却被笑面虎劝住,必须先问过楚天的意思。
如今楚天亲口允诺,他顿时喜形于色。
乌鸦只得悻悻放下已到嘴边的肥肉,随笑面虎一同赶往飞天酒吧,恭恭敬敬地向楚天讨个主意。
说实在的,乌鸦对眼下这局面憋了一肚子火,可如今楚天坐着头把交椅,他再不满也得压着性子。
原以为找楚天开口,以他那股贪婪劲儿,这两块地盘肯定没自己和笑面虎的份了,
谁知楚天竟一口回绝!
这倒成了意外之喜。
“自然。
这事你们也出了力,少不了辛苦,那两块地方就当给二位的补偿。
怎么,还嫌不够?”
楚天抿了口红酒,嘴角带着淡笑,末了转头瞥向乌鸦。
“够、够!哪能嫌不够呢!还是天哥够义气,哈哈哈!”
乌鸦赶忙摆手,随即一把搂住楚天的肩,亲热得像是换了个人。
一旁的笑面虎却神色微沉。
他看得明白,楚天这一手是在收拢人心——乌鸦显然已被笼络了去。
笑面虎本欲推拒,转念一想,自己并无叫板的底气。
楚天势大,暂且跟着他混,未必不是条路。
想通这点,笑面虎也堆起笑容上前:
“天哥果然大气!来,我敬你一杯。”
说罢他利落地磕开果酒瓶盖,将瓶子举前。
“我也来!”
乌鸦见状,忙举起手里没喝完的那瓶。
楚天含笑端起高脚杯,与两人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痛快!”
乌鸦赞了一声,跟着灌完瓶中余酒,笑面虎亦随之干尽。
搁下杯子,楚天与两人目光一碰,忽然毫无缘由地放声大笑起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
“再来!”
笑罢两声,乌鸦又拎起一瓶果酒朝楚天晃了晃。
楚天正闲,有人陪着喝酒自然不推辞,让酒保添上红酒后,再度与二人畅饮起来。
三人足足喝了两个钟头。
乌鸦与笑面虎虽喝的是果酒,却已醉眼朦胧;楚天饮的虽是红酒,可他这副身子,便算是烈酒也难醉倒。
原打算将楚天灌倒的两人,只得认输告退。
临走前,笑面虎忽想起什么,回头道:
“对了天哥,铜锣湾那边酒吧快整修好了,约莫这两天就开业,到时记得一同去捧场。”
“哦?这么快?”
楚天有些讶异,“不是说还要半个月?”
“洪兴那个巴基啊,”
笑面虎笑着解释,“听说不用出钱就能占一成股份,干活格外卖命。
本来十五天的工程,给他缩掉近一半时间!”
“原来如此。”
楚天朗笑,“成,到时候你们叫我,一定到。”
他自然不会错过这场热闹。
若没记错,酒吧开业那日,陈浩南便会前来生事——
正好借这机会,看能否将那陈浩南连同大一并解决,也替靓坤铲平坐上交椅的障碍。
“行,到时我们来接你!”
笑面虎应下,便与乌鸦领着几名小弟,步履摇晃地出了店门。
楚天也喝足了,慢步踱上三楼,进卧室揽过熟睡的阮梅,悄然入梦。
次日清晨,楚天便乘着那辆漆黑的林肯轿车抵达一处开阔的高尔夫球场。
程运涛早前便来电邀约,他料想应是合作之事有了眉目,自然欣然赴约。
才踏入绿茵茵的球场,就望见一身白色休闲装束、头戴同色鸭舌帽的程运涛在不远处挥手。”小天,这边!”
楚天快步走去,到了对方身侧。
“会玩这个吗?”
程运涛扬了扬手中的球杆,含笑问道。
“不会。”
楚天坦然摇头。
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未曾有机会接触这般属于富人的消遣。
“无妨,正好我教你。”
这答案本在程运涛预料之中,他并未流露出丝毫轻视,反倒亲切地拍了拍楚天的肩。
楚天微笑颔首。
程运涛随即分开双脚,与肩同宽,握杆示范推击的姿势,一面仔细讲解挥杆的窍门。
楚天经过系统强化的身躯,对于力道的掌控已臻精妙,因而学得极快。
不论距离远近,他总能一击即中,精准地将球送入洞中。
这般表现令程运涛看得怔住,不由得连连惊叹:“真是老了……如今年轻人学什么都快,做起事来比我们这些老手还要漂亮!”
两小时后,两人移至休息区。
程运涛啜饮一口水,感慨道:“到底年轻好啊,什么都能迅速上手,甚至青出于蓝。”
楚天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你觉得这运动如何?”
程运涛忽而转头看他。
“很有趣。”
楚天略作沉吟,“每次挥杆,看着球滚出去的那一刻,心里总会提起一股劲;等它进洞,那份满足感确实难得。”
“总结得妙!”
程运涛眼中闪过激赏,愈看愈觉得这年轻人合心意——真是理想的佳婿啊。
“往后可以常来,这活动修身养性。”
他语气转为恳切,“那些江湖纷争、打打杀杀,终究不是正途。
你不如早些抽身,把心思全放在生意上。”
楚天听出话里的关切,却缓缓摇头。
“程叔叔说的在理,走江湖、混社团,对多数人确无前途。
但我不问一般——若我能坐上港岛地下至高的位置,成为这片江湖的皇帝,前途未必就黯淡。”
“你想学跛豪?”
程运涛目光微凝,从这话里嗅出了磅礴的野心。
可那位枭雄的结局,到底也算不上圆满。
“不。”
楚天目光坚定,字字清晰,“我不做第二个谁。
我要做的,只是楚天——是‘靓仔天’,是港岛唯一的地下皇帝。”
程运涛静默下去,久久未再言语。
楚天正值年少,口无遮拦、意气风发本是常事。
程运涛心里明白,此刻劝他也是无用,索性不再阻拦。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坐上港岛地下王座的那一天!”
他索性放开手脚,任由这年轻人去闯。
等到楚天在现实中碰了壁,自然能体会他今日话语里的深意。
反正楚天尚年轻,将来醒悟也为时不晚。
“那就承程叔叔的吉言了。”
楚天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程运涛并未当真,但这并不重要。
时间会替他证明一切。
程运涛摆了摆手,转而谈起正事:
“小天,股份的事我已经同几位合作方谈妥了。
你用五号地皮入股,可以拿到项目两成的份额。”
今日约楚天来打球,本就是为了两件事。
股份是其一,方才那番劝诫,不过临时起意罢了。
“两成?”
楚天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他原以为能拿到一成半已属不易,没想到程运涛竟为他争到这样的比例。
“自然。
有些眼光短浅之辈并不看好这个项目,中途撤了资,多出来的份额便腾了出来。
你那块地位置关键,我就顺势替你多要了些。
那些老伙计倒也没反对。”
程运涛笑着解释了几句。
“多谢程叔叔费心。”
楚天诚恳道谢。
这位未来岳父,办事似乎颇为可靠。
“稍后你便可以派人带着文件来公司签约。”
“好,回去我便安排。”
楚天点头应下。
“对了,”
程运涛话锋一转,“你手下是不是有款果酒,近来颇受欢迎?”
今日第二个目的,此时才真正显露。
程运涛早已派人了解过楚天的产业,自然清楚那果酒生意潜力不小。
尤其是近日忠信义势力瓦解,大埔区娱乐场所全面开放,吉米仔将产品铺进全区后,日销竟达数十万瓶。
成本虽不清楚,但利润必然可观。
而这不过是在一个大埔区。
若是推广至新界、港岛,乃至更远的地方呢?
程运涛调查得知,这果酒目前仅出现在楚天的地盘,显然是独家研制的专利产品。
其中的价值,难以估量。
“确实。”
楚天坦然承认。
这些事务他已全权交给吉米仔打理,自己并未过问细节。
程运涛不再迂回,试探着开口:
“小天,你这果酒生意……需不需要合作伙伴?程氏集团,有没有机会与你合作?”
程运涛在商界沉浮数十载,一手打造起庞大的程氏集团,其眼力之老辣自不必说。
显然,他已洞悉果酒蕴含的广阔前景,这才主动提出联手之意。
“不知程叔叔能开出怎样的条件?”
楚天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他清楚自己目前在商界的根基尚浅,若能寻得可靠的合作方自然有益,但一切终究要看利益如何分配。
即便对方是程乐儿的父亲,倘若条款过于严苛,他也绝不会轻易点头。
“小天,你大可放心。
无论是看乐儿的情分,还是你我之间的交情,我都不会让你吃亏。”
见楚天态度松动,程运涛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你手中的果酒,我已详细了解过,潜力非凡。
只是受你当前实力所限,销售范围仅能覆盖大埔区及周边。
若与程氏集团携手,资金、人力、宣传推广,所有资源我皆可全力投入。”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作为回报,我需要果酒销售利润的三成。
你觉得如何?”
楚天听罢,眉头微蹙:“程叔叔,三成是否过高了些?”
程运涛所能提供的支持确实极具吸引力。
财力、渠道、程氏集团在港岛的影响力……这一切若能为己所用,果酒势必能在最短时间内风靡全港,甚至走向更远的市场。
然而,三成的利润分成让他心生犹豫。
果酒的成功本是时间问题,为加速进程而让出如此份额,他难以接受。
“那么你意下多少?”
程运涛也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沉地望向楚天。
只要三成,在他过往的投资案例中已属破例——通常他都要占据五成收益。
但楚天身份特殊,果酒前景又确实广阔,他才愿意做出让步。
楚天没有立即回答,沉吟片刻后,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绝无可能!”
程运涛面色一沉,“仅有一成利润,集团董事会决不会通过。”
尽管身为董事长,他仍需对董事会负责,无法独断专行。
一成的分成比例,实在难以向其他股东交代。
“程叔叔应当明白,眼下整个港岛,乃至更广阔的市场,掌握这门果酒酿造技术的仅我一人。
它未来的价值无法估量。”
楚天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声音平静,“即便只有一成,也足以回报程氏的投入,并带来丰厚收益。”
程运涛一时语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