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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人竟敢如此行事,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刘海柱还想再说,却疼得倒抽冷气,捂着肚子说不出完整句子。
“先跟我回去。”
楚天敛去所有表情,转身拉开车门,身影没入车厢的阴影里。
车子发动前,他透过车窗望了一眼蜷在远处车盖上的身影,目光沉沉。
倪家。
这两个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敲进了他此刻的思绪里。
地域歧视的账要算,但眼下,有另一场更迫近的风暴,已卷着腥气,扑到了眼前。
楚天没料到事情会来得这样急促。
刘海柱显然只是个开端,若不彻底拔除倪家的根,往后只怕麻烦会接踵而至。
既然躲不过,那便不必再等——行动就在今夜开始。
细鬼见楚天拉开车门,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踉跄坐上驾驶座。
刘海柱默默将另一名昏迷的壮汉拖进车内。
车子很快驶回飞天酒吧。
楚天让受伤的三人先去治伤,自己则径直走进喧闹的厅堂。
将近十点,正是酒吧最沸腾的时刻。
舞池 ,阿揸照例扭动着身躯,与陌生女子跳着他那套标志性的古怪舞步。
楚 吧台小弟抬了抬手:“叫阿揸来我办公室。”
说罢转身上了三楼。
刚在椅中坐下,阿揸便推门而入,恭敬道:“天哥,您找我?”
“嗯。”
楚天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安保公司招人时,是否对某些地方的人有偏见?”
“偏见?没有啊……”
阿揸一脸茫然。
“那我今天怎会碰见一个身手极好的东北人?他说前几日去公司应征,只因为籍贯就被刷了下来。”
楚天目光骤冷,直视阿揸。
阿揸是越南人,楚天相信他本人不会如此狭隘,可他安排负责招徕的人却未必。
这事,终究得算在阿揸头上。
“天哥,我明白了。
我立刻去查,若真有这等事,绝不轻饶。”
“知错能改就好。”
楚天神色稍缓,随即话锋一转,“另外,传话给托尼他们,可以动手了。”
“今晚就带人扫平倪家在尖沙咀的所有铺面——不管正经生意还是偏门营生,一家不留。”
阿揸眉头紧锁:“可是天哥,若是连普通店铺都砸,警方那边恐怕不会坐视……”
平日里社团摩擦,警方对娱乐场所的争斗尚可睁只眼闭只眼,可若波及市井商铺,市必投诉,压力便会转到警署,最终仍是社团麻烦。
“哼。”
楚天冷笑一声,眼底涌起怒意,“你可知今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
“倪家派了 ,在路上截我。”
阿揸瞳孔一缩:“什么?!”
楚天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嗓音沉冷如铁:“倪家既敢伸手,我便不能坐着等死。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给倪家送份‘大礼’。
这件事,你能否办妥?”
他抬起眼,目光如刃,落在阿揸脸上。
尖沙咀,港岛繁华地脉所在。
高楼广厦如密林耸立,霓虹彻夜不熄。
其中广英大厦尤显巍峨,七十米的身形俯视街巷,市值何止十数亿。
而这整栋楼的拥有者,正是财势熏天的倪家。
七十年代坐拥如此产业,倪家的根基与野心,已不言而喻。
倪坤离世后,倪家大权便落在了海外归来的倪永孝手中。
他以凌厉手腕肃清了家族内部蠢蠢欲动的势力,又压服三合会内众多堂主,不顾异议将韩琛推上傀儡龙头之位。
这一连串举措,无不彰显倪永孝的魄力与谋略。
此刻,身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倪永孝刚步入大厦十六层的办公室。
未等他坐下,门外匆匆进来一位 ——白色衬衫配包臀裙,标准的职场装束,此刻却面色发白。
“董事长,出事了!”
她声音急促。
一大早便听见这般不吉利的汇报,倪永孝眉头骤然锁紧,沉声道:“怎么回事?”
“尖沙咀那边,我们超过七成的店铺,昨晚全被东星那个靓仔天带人砸了。
今天根本没法开门,就算加紧整修,恐怕两三天内也难以恢复营业。
粗略估算,这几日的损失……至少一千万。”
秘书越说脸色越差,说话间悄悄抬眼观察倪永孝的神情,生怕他雷霆震怒,殃及自身。
“靓仔天……”
倪永孝听完,怔了片刻,随即眼底掠过寒光,“下手竟这么狠?”
将他倪家在尖沙咀的基业毁去大半,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更似全然不顾忌官方的追究。
“好,很好。”
倪永孝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见怒容,只余一片阴郁的冷意,“既然你做了初一,就别怪我还你十五。”
他伸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部黑色诺基亚,快速按动按键,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粗厚的男声:“倪先生,有什么吩咐?”
“国华,你们现在在哪儿?”
国华是三合会的堂主之一。
昔日倪家座下有“五虎”
:国华、黑鬼、韩琛、甘地、文拯。
这五人替倪家执掌三合会,处理诸多不见光的事务。
其中韩琛本是五虎之首,坐镇龙头之位,可惜如今已被身边人除去,五虎也只剩四人。
“倪先生,我们正给琛哥办丧事。”
国华语气恭敬。
“黑鬼和甘地他们也在?”
“都在,弟兄几个都在这儿忙着。”
“正好。”
倪永孝眼神一凛,杀意隐隐浮动,“你转告他们,立刻召集人手,今天之内,把靓仔天在尖沙咀的场子全部扫平。”
“可今天毕竟是琛哥的白事……”
国华有些迟疑。
“我的话听不明白吗?”
倪永孝声线陡然一沉,“丧事办得再风光又有何用?不如把靓仔天的地盘夺过来,献给韩琛作祭——那才叫真正的送行。”
国华顿时会意,郑重应道:“明白,倪先生。
我这就去通知甘地他们。”
“速办。”
倪永孝挂断电话。
另一头,国华快步走出洗手间,回到灵堂,找到正在忙碌的甘地、黑鬼和文拯三人,压低声音道:
“倪先生有令,让我们现在就带人去抢靓仔天在尖沙咀的地盘——夺回来,给琛哥作奠仪。”
“行。”
几人相视一眼,齐声应下。
三人对此自然无从推拒。
一来这是倪永孝的吩咐,他们根本没有说不的余地;二来,守在这灵堂里实在沉闷,倒不如出去争抢地盘来得痛快。
“你们聚在这儿做什么?”
玛丽瞧见四人围在一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径直走上前来。
“玛丽姐,我们打算替琛哥出口气,去把靓仔天在尖沙咀的地盘夺过来。”
国华见是她,连忙解释道。
对玛丽这个女人,他们比对韩琛还要敬上几分。
毕竟三合会上上下下的事务,这些年都是玛丽在操持。
可以说,若非她是女子,帮会龙头的位置早该是她的——论手腕、论能耐,她都比他们这些男人强得多。
“是啊玛丽姐,靓仔天实在欺人太甚!我们今天就是要去灭灭他的威风,给琛哥讨个公道!”
黑鬼也挥着胳膊附和。
其余几人跟着嚷嚷起来,都说要替韩琛 。
可玛丽如今已是靓仔天的人。
她哪里真想为韩琛讨什么公道?不,韩琛本就是她亲手了结的。
她只是不愿看到国华他们去找楚天的麻烦。
于是她蹙起细眉,面露难色:“今天毕竟是琛哥的白事,不宜见血。
要不……你们暂且缓几天,等葬礼办完再去?”
对玛丽而言,能拖一日是一日。
待会儿她就把消息递给楚天,让他早做防备。
没想到她这番话情理兼备,国华却摇了摇头:“玛丽姐,我们也想先送琛哥走。
但今天非去不可。”
“为什么?”
玛丽不解。
平日这几人颇听她的话,今日怎么偏要急着去 ?
国华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为难:“因为……这是倪先生的意思。”
听到这句,玛丽的脸色骤然一沉。
倪先生,倪先生,又是倪先生。
当初韩琛还在时,就常把这话挂在嘴边,接着便命她去执行些莫名其妙的决定。
如今韩琛都已死了,国华他们却仍对倪永孝言听计从。
那一瞬,玛丽几乎心绪溃散。
但十多年江湖沉浮的经验让她立刻稳住了神色,转而含笑点头:“行。
既然是倪先生的安排,你们就快去吧。”
说完她转身便走。
只是在背过身的一刹那,脸色再度阴沉如墨。
她快步走进卧房,反锁上门,确认无人窥听后,掏出那部黑色的诺基亚,迅速拨通了楚天的号码。
此时楚天正坐在林肯车后座,前往程运涛处的路上。
听见铃响,他即刻接起。
“喂,玛丽?出什么事了?”
他曾嘱咐过玛丽,眼下正值敏感时期,若无要紧事,暂且不要联络。
“天哥,不好了。
倪永孝亲自下令,让三合会剩下的四名堂主带人,要去打你在尖沙咀的地盘!”
玛丽急促地将方才的情形说了重点。
楚天听罢,却只淡然道:“哦,无妨。
凭三合会现在那点人手,拿不下来的。”
昨 已命托尼三人对倪家动手……
预料到局面会演变至此,早已安排阿揸调遣千名身着西装的精锐前往尖沙咀增援。
加上托尼在当地原本率领的一千余名西装手下,此刻尖沙咀已汇聚超过两千名训练有素的力量。
面对区区一个三合会,楚天心中并无半分忧虑。
然而玛丽对楚天真正的实力仍缺乏清晰认识,她蹙紧眉头再次提醒:“天哥,这次是倪永孝亲自下的命令,三合会必定倾巢而出,真的能应对吗?”
“安心。”
楚天唇角浮起从容的弧度,声音里透着掌控全局的镇定,“你回想我从崭露头角到现在,何时做过没把握的事?”
玛丽凝神思索片刻,发现确实如此,紧锁的眉宇渐渐舒展,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转而问道:“那天哥,我还要多久才能完全掌控三合会?现在会里仍是倪永孝说了算,我根本没有实权。”
“不出三日,三合会就会彻底归你所有。”
楚天此刻正要去见程运涛商议对付倪家的计划。
若有程氏集团在商业上施压,再加上他在暗中的手段,倪家的崩塌指日可待。
“当真?”
玛丽的声音里迸发出惊喜。
“自然。
你只需静候佳音。”
楚天说完便挂断了通讯——车子已停在程氏大厦门前。
刚推开车门,一道窈窕身影便扑进怀中。”阿天,你总算来了!”
程乐儿早在楼下等候多时,看见那辆熟悉的林肯轿车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来找你父亲谈桩生意。”
楚天轻笑着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生意?还有什么项目要谈?”
程乐儿眨着明眸,先前百亿规模的合作与果酒生意都已敲定,合同也签署完毕。
“猜猜看?”
楚天又揉了揉她柔软的脸颊。
“难道……又发现了新机遇?”
程乐儿眼睛倏然亮起。
“答对了。”
楚天低头轻吻她的唇瓣,“这是给你的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