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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常的举动让陈浩南怔住了——以往交锋,楚天从来都是逼得最狠、出手最凶的那一个,今天怎么反而向后退却?更何况楚天身边明明聚着不少人手,这局面实在让人看不透。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更让他心惊的景象出现了:乌鸦与笑面虎各自举起漆黑的器械,径直对准这边发动了攻势。
陈浩南浑身一冷,没料到楚天竟藏着这样威猛的武器。
后悔已经迟了,炽烈的光焰划破空气,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火光在视野里急速逼近,陈浩南吓得转身就逃。
那些原本为钱卖命的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赏金,保命要紧,纷纷掉头奔向码头方向。
然而那灼热的冲击比他们更快,转眼已扑至身后。
陈浩南感到热浪几乎烧到衣角,发疯似地向前狂奔,甚至将靠近的几人拽到身后,只想让他们替自己挡住这致命的火焰。
爆燃的火焰扑上那几个人的后背,顿时燃起一片惨嚎。
中招的几人拼命跳进海中,水花四溅间才勉强压灭身上的火苗。
陈浩南回头看见火光在兄弟之间肆虐,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连滚爬爬退到码头边缘,而楚天等人已一步步逼近,再无可退。
大天二与包皮此时气得浑身发颤。
他们离开时还曾对陈浩南存着一丝旧情,以为他至少会善待留下的弟兄,谁知他不仅未曾照料,反倒推他们去挡那致命的冲击。
两人再忍不下这口气,几步冲至陈浩南面前。
陈浩南抬头,正对上大天二那双燃着恨意的眼睛。
他本能想再退,可身后已是漆黑的海水,只能僵在原地,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向楚天。
楚天见他这副狼狈怯懦的模样,只是摇了摇头,侧身对大天二与包皮说道:
“这人交给你们处置。
往日恩怨,今 们自己了结,我不插手。”
他知道大天二与包皮长久跟随自己,早已被陈浩南视为眼中钉。
而此刻陈浩南见二人逼近,还以为是楚天授意他们动手。
楚天索性将这机会让给他们——这是他们之间的纠葛,由他们亲手解决,此后便再与己无关。
更何况大天二和包皮始终伴随在自己左右,他必须让二人与陈浩南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否则日后他们心中仍会记挂着陈浩南。
此刻陈浩南见楚天已然退开,将大天二和包皮留给自己处置,正好借机同两人清算旧账。
他快步逼近大天二与包皮,挥拳便朝他们击去。
大天二和包皮深知,昔日追随陈浩南时他便生性多疑,如今更认定他们早已背弃。
面对他的攻势,两人急忙辩解:“陈浩南,从前你总不肯信我们从未害你。
今日既在此相见,我们便说个明白——我们起初并未背叛,直到后来你再也容不下我二人,我们才不得已离开。
投奔楚天后,他待我们以诚,让我们真正懂得了何为兄弟情义!”
听闻此言,陈浩南几乎无法遏制怒火。
想到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竟说出这般话语,他愤然再度扑向二人。
大天二与包皮却清楚,今日唯有让陈浩南痛痛快快打上一场,方能彻底斩断过往牵绊。
两人径直走到陈浩南面前说道:“动手吧。
你打我们三下,我们绝不还手。
自此兄弟情义一刀两断,往后各走各路,再不必顾念旧情而彼此相让!”
这番决绝之言令陈浩南心头微震,恍惚记起三人往昔相处的点滴。
见他们当真挺身上前承受责罚,陈浩南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
他凝聚全身气力挥拳砸去,重重三击尽数落在二人身上。
大天二硬生生接下两拳,第三拳袭来时他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包皮见陈浩南出手如此狠辣,怒意方起却被大天二按住:“让他打!过了今日,我们便再无瓜葛!”
陈浩南见这般情形愈发暴怒,尤其想到大天二竟成了楚天得力臂膀,杀意骤起。
最后一拳直冲大天二太阳穴轰去——这一击若中,非死即残。
拳风呼啸而至的刹那,旁观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楚天眼瞧陈浩南出手这般毒辣,身形一晃便抢到近前,五指一拢截住那记重拳,顺势将人推得踉跄后退。
陈浩南没料到楚天会在此刻横加阻拦,心头火起——方才分明是这人亲口说让他们自行了断,转眼却又来挡横。
他瞪着眼睛怒道:
“楚天,你前脚才甩手不管,后脚就跳出来拦我,算什么道理?堂堂大哥说话当放屁,不如趁早滚蛋!”
四周弟兄都看得真切。
陈浩南那拳竟是朝着大天二的太阳穴砸的,摆明了要取人性命。
若非楚天出手快似闪电,此刻地上怕已多了具尸首。
众人屏着呼吸,汗浸透了背衫,又见陈浩南竟对楚天呛出这等话,更是暗自摇头。
大天二今日甘愿挺着胸膛挨三拳不还手,已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做派。
可陈浩南第二拳便下了死手,哪还有半分旧日情谊?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跟了十几年的人,说杀就杀……”
“码头是谁给的?产业是谁许的?陈浩南可曾分过半分?”
“良禽择木,怪得了谁?”
道道目光钉在陈浩南身上,巴不得楚天当场将他掀翻。
楚天却只淡淡扫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嘈杂:
“陈浩南,兄弟跟了你这些年,就算各奔前程,何必非要见血?”
陈浩南喉结滚动,忽然扭头朝瘫坐在地的大天二与包皮厉喝:
“你俩自己说!这三拳还让不让我打完?”
大天二撑着膝盖慢慢站直,嘴角血沫子抹了又涌。
他望望楚天,又望望陈浩南,最后扯出个惨笑:
“南哥要打,我照样受着。”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挺起胸膛。
陈浩南方才的举动令大天二心寒齿冷。
若非楚天及时出手阻拦,自己恐怕早已丧命于那突如其来的袭击之下。
此刻见陈浩南竟将罪责全数推给楚天,更企图 众人继续围殴,大天二胸中残存的怒意骤然熄灭。
他猛地撑起身子直面陈浩南,眼神里沉淀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任人践踏。
他快步移至楚天身侧,声音沙哑却清晰:“往后绝不会再犯糊涂,给小人可乘之机。”
说罢转向众人,字字铿锵:“自此刻起,楚天大哥的号令便是铁律。
我们兄弟二人,唯命是从。”
楚天见大天二与包皮终是认清陈浩南本性,伸手重重拍了拍两人肩头,转身向陈浩南迈步而去。
陈浩南见那道身影逼近,竟不自主后退两步,强作镇定喝道:“站住!这是我们兄弟间私怨,待我了结他们,再与你分个高低!”
楚天却已停在五步之外,目光扫过陈浩南微微发颤的指节,忽然扬声道:“那五拳,我替他们接。”
全场哗然。
谁都记得陈浩南暗算大天二时的手段何等阴狠,此刻若再对楚天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来,惊呼与劝阻声交织成网。
楚天抬手虚按,声浪竟奇迹般渐息。”诸位安心,”
他环视四周,最终落回大天二焦急的面容上,“我自有分寸。”
大天二与包皮挣扎欲上前,却被乌鸦与笑面虎双双拦住。
两人对视间,乌鸦压低嗓音:“信大哥。”
笑面虎默默点头,双臂如铁闸般挡在二人身前。
楚天见状唇角微扬,重新转向陈浩南时目光已凝如寒霜。”五拳之后,他们与你恩断义绝。”
他解开发尾束带,黑发垂落肩头,“从此生死皆是我楚家兄弟。”
陈浩南眼底掠过狂喜。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若能趁此了结楚天,夺回产业便如探囊取物。
他故作沉吟状上前,背在身后的手掌却悄然收紧,金属冷意透过指缝渗入肌肤。
“既然你执意寻死,”
陈浩南咧开嘴角,右拳在袖中缓缓翻转,“我便成全你。”
(场中空气骤然凝固。
陈浩南向前踏出半步,左肩微微下沉似要出拳,袖口阴影里却有寒芒一闪而过。
笑面虎瞳孔骤缩,厉喝尚未出口,楚天忽然侧首对他摇了摇头。
那眼神平静得像深夜的潭水。
陈浩南的拳头携着风声袭来——却在最后一瞬诡异地偏开三寸,擦着楚天耳际掠过。
金属摩擦布料的细响淹没在衣袖翻卷声中,唯有离得最近的乌鸦看见,陈浩南收拳时指缝间漏出一线冷光。
“第一拳。”
楚天纹丝未动,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陈浩南额角沁出冷汗。
他分明将铁片边缘对准楚天后心,为何落空时竟像撞上无形壁垒?不及细想,第二拳已全力挥向肋下,这次他看清了——楚天甚至没有躲闪,只是在那铁片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以指尖轻点他腕间麻筋。
哐啷。
半枚锋利的铁片从陈浩南袖中滑落,在青石地上弹跳着发出清脆哀鸣。
全场死寂。
陈浩南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抹寒光,又看向楚天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踏入的是怎样一个局。
乌鸦松开钳制大天二的手,弯腰拾起铁片举至日光下,扭曲的金属边缘映出陈浩南惨白的脸。
“原来……”
笑面虎忽然笑出声,笑声里淬满冰碴,“陈当家说的‘了结’,是要用这个了结?”
楚天缓缓俯身,拾起另一片藏在陈浩南靴筒中的刀刃。
两片凶器在他掌心轻轻相击,叮鸣声如丧钟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现在,”
他抬眼,“还剩四拳。”
陈浩南掌心里暗暗扣着一片冷硬的铁片,他盘算着等拳头挥出去的刹那顺势一划——不信楚天这次还能活命。
他迈步上前时脸上挂着十足的把握,右臂抡起带起风声,直冲楚天面门砸去。
楚天早已瞥见对方指缝间那点不自然的寒光。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没作声,只将目光沉沉定在陈浩南脸上。
这直视让陈浩南心头莫名一虚;他转念想,不如先结结实实揍几拳,若还放不倒他再用铁片也不迟。
于是他将那薄刃缩回袖内,拳头加速挥出,重重撞上楚天的额角。
闷响过后,楚天只觉得颅骨一阵锐痛。
但他早年练过硬功,这点冲击尚能承受。
他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向后捋去,朝对方笑了笑:“鼎鼎大名的陈浩南,力气倒比我想象中轻些。
这一拳挨着,跟挠痒也没差多少——别留情,尽管再来。”
旁观的兄弟们都怔住了。
大天二和包皮尤其惊愕:方才陈浩南砸向大天二的那拳,可是让他眼前发黑、浑身痛麻,被人搀着才勉强站稳。
眼下楚天硬接更重的一击,竟连晃都没晃,反倒催对方加劲。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暗自佩服——看来今天真有救了。
最恼火的自然是陈浩南。
他自觉已使出全力,对方却纹丝不动,那副从容模样更激得他气血上涌。”算你骨头硬!”
他咬牙喝道,“刚才不过试试手,现在才要动真格。
你可站稳了,躲开可不算数!”
楚天见他迟迟不出拳,只立在原地放话,不由轻笑一声,索性抱臂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