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光线黯淡下来,全息星图残留的蓝光在原体们轮廓分明的脸上掠过。
珞珈的目光如锁,定在萨拉丁脸上。
黄沙之主原体那轻柔般的面容上,一丝计算后的停顿被珞珈敏锐捕捉。
那是精密思维在权衡变量时的静默,却与珞珈心中冰冷的不祥预感重叠。
萨拉丁察觉了这道目光。
他转头,露出一丝坦率微笑。
然而,这个笑容让珞珈更是警戒万分。
“萨拉丁兄弟,”珞珈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行动,我希望你与我一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萨拉丁,第二军团“黄沙之主”的原体,其军团如沙漠风暴般诡谲致命。
在珞珈所知的未来里,关于这位兄弟与其军团的记录,却终结于冉丹战争,只余被抹除的空白。
若萨拉丁在此陨落,原因何在?
力战而亡?珞珈立刻否定。
萨拉丁再弱也是原体,冉丹除其战帅外,谁能单挑战胜一位半神?
围杀?在浩瀚星海中,一位决心突围的原体,其生存力远非数量可压制。
那么,最可怕、最足以解释为何历史被彻底“净化”的可能性浮出水面,那便是背叛。
不是对兄弟,而是对人类种族、对帝皇理想、对帝国根基的背叛,萨拉丁投靠了异形。
一个以“人类至上”为信条、为驱逐异形而生的帝皇子嗣,最终倒向人类之敌?
这不止违背帝国真理,更是玷污帝皇伟业,动摇远征合法性,是在所有将士背后插上最致命的一刀。
其冲击足以让信仰崩塌,忠诚蒙尘。
珞珈仿佛能理解,为何未来连顽石一般的罗格·多恩,在向马卡多求索、重揭这段记忆后,会“恶心”到想再次封存。
那不止只是对冉丹战争的耻辱,更是对帝国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是对所有牺牲与信念的恶毒嘲弄。
“珞珈,莫塔里安,萨拉丁,安格隆,接下来我做如下部署。”
“怀言者与战犬军团,作为攻击集群‘剑身’,以提供基础冲击与持续扩大战果。”
“剑尖,则由暗黑天使与黄沙之主共铸。我们直插冉丹心脏,摧毁指挥节点,打乱核心部署。需迅捷、精准、致命。”
他最后看向沉默的莫塔里安。“死亡守卫作为‘剑柄’。联合所有抵达此星区的友军,锚定夏娜及周边星域,打造坚不可摧的前进基地与后勤跳板。你们的坚韧,是前方利刃无后顾之忧的保证。”
“佩图拉博抵达后,钢铁勇士需高效整合跟进,弥补战线间隙。此战目标:以我们数支军团联合攻势为锤,砸碎帝国在银河北部的战略僵局,夺回主动权。”
部署简洁,充满莱恩的风格,自信、直接、以暗黑天使为核心。
珞珈面色平静,未提异议。
他需要的不是争论细节,而是将萨拉丁置于可控范围。
珞珈没有意见,安格隆自然也没有。
他只听珞珈的。
莫塔里安呼吸面罩下气流平稳,死鱼眼毫无波澜。
莱恩懒得揣摩这位阴沉兄弟的态度,在他眼中,暗黑天使是最强!最劲!最霸!的军团。
怀言者是神棍,战犬是莽夫,死亡守卫是“臭蛋”。
唯萨拉丁与黄沙之主尚算“不错”,如沙漠风暴般诡谲,攻势如流沙吞噬,是把有特色的好武器,仅此而已。
会议在表面一致中结束。
原体们离席,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回响。
珞珈与萨拉丁并肩步入一条僻静长廊,护卫默契落后。
行至一幅描绘人类早期星海探索的壁画前,珞珈止步。
“萨拉丁。”他转身,脸上温和微笑消失,取而代之是罕见的凝重。
珞珈的眼眸深暗,锁定兄弟视线。
萨拉丁停步侧身,面露疑惑。
接着,珞珈深吸气,压下翻腾心绪。
此刻,他必须说。
“听好了,萨拉丁”
“我的这番言论不出于兄弟情谊,仅仅只是作为帝国未来的担忧。”
萨拉丁眉头微蹙,保持倾听。
“我的……预言,”
“那些启示碎片……让我看到了关于你的景象。”
“它们昭示,你,萨拉丁,将在这场冉丹战争中……陨落。”
最后二字,轻而重,砸在寂静中。
“所以,”珞珈倾身,声带急切。
“我不希望你参加核心突击。你留在后方稳固防线即可,不要担任这次任务的剑尖。”
萨拉丁静静听完,脸上疑惑沉淀。
他的面庞上没有震惊恐惧愤怒,他沉默两三秒,消化这不祥信息。
而后,他缓缓摇头。
嘴角,竟又浮起那务实、近乎漫不经心的微笑。
“珞珈兄弟。”
“感谢关心。但你也知,预言……非注定铁律。”
“预言揭示的,只是一种可能,基于当前轨迹的推演。”
“而我们的意志、选择、行动,本身便在扰动命运丝线,创生新可能,覆盖旧轨迹。”
“若预言真那般绝对不可改,灵族,那些自诩命运舵手的古老异形,何以落得东躲西藏、苟延残喘之境?他们所见‘命运’还少么?可见,过度依赖预言,反蒙蔽双眼,束缚手脚。”
他看珞珈,眼神坦荡坚定,是战士、统帅、自信能主宰战场乃至影响命运的原体之眸。
“我,萨拉丁,是帝皇的战士,黄沙之主的基因原体。
“兄弟将冲锋,军团渴战,帝国疆域待复。”
“因一未发生的‘可能’,便畏缩不前,躲于兄弟庇护之后?不,这违我原则,亦背我军团信条。”
“你的警示,我记下了。我会小心,会更警惕。
“但这场仗,我必须打,也必须冲在最前面。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如果命运真的在那里为我设下了陷阱……”
萨拉丁的眼中闪过如同沙漠烈日般灼热的光芒。
“那么,我也会用我的弯刀与意志,去斩断它,或者,在斩断它的过程中,证明预言的可笑。”
珞珈感觉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事到如今只剩下一个办法,去摇人。
那么,谁能管住萨拉丁这个倔脾气呢?
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便宜老爹,人类之主帝皇。
然而,当珞珈想要用通讯呼叫泰拉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星区都被未知的灵能立场波及,跨星系的通讯被切断。
至于让帝皇上身来劝住萨拉丁,珞珈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帝皇上一次身所消耗的力量太大了,再上一次估计冉丹战争里面要折的就不是一个原体了。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自己亲自回泰拉汇报。
亚空间航行只需要几周的时间就能抵达泰拉,在汇报之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应该绰绰有余。
萨拉丁再无脑,也不至于几周的时间不做计划的就莽过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