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德克斯特的报告，眉头紧皱。
混沌污染这件事，其实早就开始了。
不过，像这次这样直接涉及灵能和亚空间的，少之又少。
福格瑞姆遭遇的剌人文明，还有仪式之刃……
珞珈觉得一阵头疼，自己回头要把泰丰斯处理，然而再把福格瑞姆手里的剌人剑处理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有没有作用，但做了总比不做强。
不过……
珞珈看向了手里的一本正在书写的卷轴，卷轴之上还用烫金色的文字书写着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被珞珈用，伊格尼斯·埃特努斯这个名字指代。
当然，在珞珈心里，这个名字还有另外一个含义。
永恒之火。
……………………
圣言千禧世界。
阿卡星。
它在帝国浩如烟海的星图与导航者密卷中，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它存在于被刻意抹去的航线记录之外，隐匿于物理与灵能双重遮掩的黑暗帷幕之后。
知晓其确切坐标与存在的人，屈指可数。
这片黑暗虚空中的寂静星域，是珞珈在远征纪元之初，便悄然埋下的一枚种子，一项在宏伟远征光环之外，独自运作、倾注心血的核心计划。
帝国疆域内，百万世界，兆亿灵魂，每一分税收，每一笔资源流向，都编织成一张庞大到任何审计庭都无法完全厘清的网。
就在这张网最不起眼的角落，在最精妙的财务运作与权限掩盖下，有极其微小的、微小到近乎不存在的份额，正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流向，最终汇聚于此，这颗在观测中平凡无奇的星球。
从冰冷虚空望去，阿卡星只是一颗被灰褐色岩层覆盖的固态行星，地貌崎岖，缺乏显着特征。
其轨道上，停泊着一支规模寻常的机械修会探索舰队，几艘老旧的巡洋舰与护卫舰，外加一座设计古板、足以容纳数万人的标准中型空间站。
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一个边缘星系资源前哨或科研观测站的刻板印象，毫不起眼，引不起任何过路者多余的关注。
珞珈缓缓踏上了空间站的金属甲板，他身披灰色的动力甲，肩甲上镌刻着庄严的经卷与鹰徽，巨大的身形在走廊的冷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赫拉克勒斯，不同是，此刻的赫拉克勒斯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局促。
赫拉克勒斯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对周遭看似寻常的环境感到陌生。
他那巨大的手掌时而握拳时而松开，行走间虽然依旧沉稳，但那偶尔扫过陌生标识与舱门的锐利目光，以及略微迟缓以适应新环境步伐节奏的动作……
这些动作，在他远超常人的庞大身躯映衬下，显出一种罕见的、与他往日战场威猛形象略不相符的笨拙感。
他沉默地跟在原体身后，如同第一次被带入圣所门徒。
珞珈没有言语，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引领赫拉克勒斯穿越空间站内部纵横交错的冗长走廊。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除了必要的管道和标识，别无装饰，显得朴素到近乎苛刻。
最终，他们来到一条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道厚重的闸门，门侧是复杂的控制面板和观察窗。
窗外，是下方那颗灰褐色星球的巨大弧面。
这里并非对接码头，而是一处通往星球地表的、特殊的垂直通道入口。
一部庞大的、足以容纳数十名全副武装星际战士的升降平台，正静静地停泊在闸门之后，粗大的牵引缆绳向下延伸，没入脚下深不可测的黑暗。
“走吧。” 珞珈的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沉寂。他没有亲自操作控制面板，只是微微侧首。
一名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闸门旁的机械教神甫闻声而动。
他的躯体大部分已被机械替代，裸露的管线与伺服部件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仅有少部分包裹在红袍下的组织还保留着生物特征。
神甫沉默地躬身，数条从背部延伸出的、灵敏精密的机械触手，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探出，末端的接口精准地插入闸门旁几个隐蔽的数据端口。
“咔哒…嗡……”
低沉的认证通过声响起。
厚重的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足以容纳数台无畏机兵的巨大升降平台。
平台边缘的护栏自动升起，内部照明亮起冷白色的光。
“下行指令确认。欢迎您，珞珈大人。” 机械神甫用那种典型的、带着齿轮摩擦与电流杂音的合成音说道。
他躯体上的机械触手依旧连接在端口，显然是在直接操控升降平台。
珞珈率先踏上平台，履带稳稳地压在金属地板上。
赫拉克勒斯紧随其后，庞大的重量让平台微微下沉。
闸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空间站的光线与声响隔绝。
接着，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平台开始平稳而迅疾地向下坠落。
透过平台四周透明的强化观察窗，只能看到升降井道飞速上掠的、单调的岩壁。
下降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寂静中只有缆索滑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赫拉克勒斯以为这漫长的下行即将以坠入星球内部某个天然或人工开凿的洞窟而告终时，变化发生了。
平台减速，最终完全停止。
然而窗外并非预想中的地底空腔或粗糙岩壁，依旧是深沉的黑暗。
但下一秒，那黑暗“动”了。
原本看似坚实、与周围毫无二致的升降井道“岩壁”，在某种精妙的机械传动声中，如同绽放的花朵般，向四周无声地分开！
伪装成原始岩层的复合装甲板层层退去，露出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宏大景象。
首先涌入视野的，是光。
并非自然天光，而是无数巨大的人造光源汇聚成的、近乎白昼的辉煌光芒。
接着是磅礴的、充满工业力量感的景象。
他们仿佛瞬间从狭窄的井道，来到了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世界的“天穹”顶端。
下方，是一个巨大到难以估量的、被完全掏空并加固的球形地底空间。
而他们所在的升降平台，正位于这空间的“顶部”中央，如同悬浮在巨大空腔中的一粒微尘。
最先吸引赫拉克勒斯目光的，是下方如同忙碌蚁群般的运输船队。
数十、上百艘大小不一、型号各异的运输船，涂装着各种难以追溯来源的标识，正井然有序地在指定的船坞平台上起降、停泊。
巨大的自动卸货臂如同巨人的手臂，从船舱中抓取出堆积如山的货箱。
赫拉克勒斯能辨认出那些货箱上的标识，有的是标准制式的武器弹药，从爆弹到重炮炮弹，琳琅满目……
有的是封装严密的合成食物块和医疗物资储备，还有一些密封舱体，透过观察窗，能看到里面是孩童。
数以万计、年龄不一的孩童。
他们穿着朴素的统一服装，表情大多茫然或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在少数身穿灰色罩袍、面无表情的引导员指挥下，排成长队，沉默地从运输船中走出，沿着宽阔的通道，汇入下方基地深处那如同迷宫般的入口。
那些入口巨大，内部灯火通明，延伸向不可知的深处，仿佛能吞噬一切人流。
升降平台继续平稳下降，让赫拉克勒斯能更清楚地俯瞰这个庞大基地的全貌。
纵横交错的运输轨道、高耸的自动仓储塔、庞大的制造车间、闪烁着数据流光的指挥中枢、以及无数正在接受基础军事训练或知识灌输的方阵……
最终，平台降落在基地核心区域的一个专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怀言者军团随军大贤者，瓦尔基里，早已在此等候。
他的形态与赫拉克勒斯在舰队上常见的略有不同，似乎是根据此地的需要特化的某个分身。
此时的瓦尔基里的机械结构更加庞大精密，多出的几对副肢让他看起来如同金属蜘蛛，但那双闪烁着冷静蓝光的机械眼，以及那标志性的、带着独特齿轮摩擦质感的声音，确是他无疑。
“向您致敬，珞珈大人。所有本周期预定的人员与物资，已按最高效流程投入运作。” 瓦尔基里的声音平稳地汇报，听不出情绪起伏，只有数据陈述的精确。
赫拉克勒斯的目光依旧被窗外那宏大到超出想象的景象所占据，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走下平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原体，那总是坚毅如岩石般的脸庞上，此刻清晰地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撼与困惑。
“父亲……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此前的所有认知。
他原以为对军团的事务、对父亲的计划已有相当的了解，但此刻，他才惊觉自己所见不过冰山一角。
珞珈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迈步走下了平台，踏上这片他亲手缔造的、隐藏于帝国光芒之下的土地。
他灰色的铠甲在基地的人造光源下，泛着冷硬而坚实的光泽。
赫拉克勒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紧随其后。
瓦尔基里的机械分身也无声地移动着多足肢体，伴随在侧，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们沿着一条可以俯瞰部分核心区域的悬空廊桥行走。
下方，是川流不息的人员与载具，是永不熄灭的熔炉之光，是无数屏幕闪烁的数据洪流。
瓦尔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直接对赫拉克勒斯说的，那齿轮摩擦的合成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正如你所见，赫拉克勒斯，珞珈大人……”
她略微停顿，机械眼扫过下方那无边无际的、代表着无尽潜力与未来的繁忙景象，然后，用陈述一个简单事实般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在赫拉克勒斯心中掀起狂澜的话语：
“你先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五万名正在接受改造、即将成为军团新血的种子……”
“那不过只是这里的……”
“冰山一角。”
伴随着瓦尔基里的声音落下，无数冰冻仓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这些冰冻仓内冰冻着无数星际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