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紧绷的神经并未因对方看似无害的逼近而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死死盯着尔达,不放过她任何一丝最细微的“动静”,无论是能量波动,还是精神层面的侵扰。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恐怖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她似乎真的,只是走近,仅此而已。
没有攻击意图,也没有进一步施展任何超自然手段的迹象。
甚至,当珞珈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厌恶与戒备被她清晰感知到时,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并非被冒犯的怒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能被称为“叹息”的情绪。
那情绪并非伪装,它无形无质,却透过空气,透过那令人不适的“母爱”目光,清晰地烙印在珞珈的感知里。这感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他烦躁。
“你是我最爱的孩子,珞珈。”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哀伤的温柔,如同冰层下的水流。
“我最爱你妈啊!!!”
珞珈的回应是瞬间爆发的、毫无修饰的怒吼。
“死八婆!离我远点!滚开!”
珞珈清楚,既然物理和灵能攻击都无效,既然这老怪物油盐不进,那至少,他还能用语言把这积攒的憋闷吼出来!骂爽了,不亏!
尔达似乎对他的激烈反应微微一顿,但并未后退,反而更近了些,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令人火大的困惑与幽怨?
“你这么久没见到我,难道……不想我?”
“我想你大爷!!!”
珞珈气得几乎要发笑,他狠狠啐了一口,尽管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不再维持戒备的剑势,反而将巨剑重重顿在地上,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尔达。
“你猜我们为什么这么久见不到你?!啊?!你他妈心里没点数吗?!哪个当妈的会把刚出生的孩子,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银河系各个鸟不拉屎的角落里?!是死是活全看运气?!安格隆差点在角斗场被改造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科兹在诺斯特拉莫的阴影里扭曲成噩梦!莫塔里安在毒气里挣扎!还有其他人!我们在泥泞、鲜血、绝望里打滚的时候,你他妈在哪里?!现在跑出来装慈母?我呸!”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尔达那虚无的面纱上:
“你说你为我们好?好你妈个头!如果不是我,还有其他人,在关键时刻拉了一把,你那些‘心爱’的孩子早就烂在不知哪个肮脏角落了!
我从努科瑞亚的奴隶主手里抢下安格隆,阻止那该死的屠夫之钉彻底毁掉他时,你在哪?!
我把科兹从诺斯特拉莫那吃人的黑暗里拖出来,让他至少能站在阳光下时,你在哪?!
冉丹战争,我和我的军团为了救援被困的兄弟,在异形包围圈里杀得血流成河时,你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们的‘母亲’,又他妈在哪里?!你除了把我们生下来然后随手一扔,还做了什么?!”
“可是,在冉丹,你也把你的兄弟萨拉丁,送到了你们的父亲面前,导致了他的……终结。”尔达刚想说什么,回应她的只有珞珈的一句怒吼。
“闭嘴!”
珞珈的怒火瞬间达到了新的顶点,不是因为被提及旧事,而是因为这话语中赤裸裸的双重标准和扭曲的逻辑!
他怒极反笑,声音却冰冷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
“哈!双标玩得真溜啊,臭八婆!”
“萨拉丁背叛了人类,背叛了帝皇,背叛了我们所有人!把他揪出来,送到他该去的地方的,是帝皇的意志和审判!就算是我亲手把他押到王座前,那又如何?!我珞珈·奥瑞利安,所做的一切,只在乎一件事!”
“那就是!人类他妈能否在这黑暗银河中存续下去!任何阻碍,无论是异形、异端,还是叛徒,都必须被清除!这是大义!”
他上前一步,尽管知道无法触及对方,但那气势却如同山岳倾轧,言语化作最锋利的投矛,不再仅仅发泄愤怒,而是开始有组织、有目的地“进攻”:
“而你呢?你这个自以为是、躲在阴影里的老古董!你的‘私心’,你那套莫名其妙的‘母爱’和‘安排’,差点就毁了帝皇为人类规划的未来!”
“你擅自散布原体,制造了多少不可控的变数?多少兄弟因为你的‘好意’而承受了本不必要的苦难,甚至埋下了背叛的种子?你这不叫爱,你这叫愚蠢!叫傲慢!叫彻头彻尾的破坏!”
珞珈的大脑飞速运转,观察着尔达的反应。他敏锐地捕捉到,当自己将她的行为与“破坏帝皇计划”联系起来时,对方那无形无质的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有效!
他立刻抓住这一点,变本加厉,开始将一项项“罪名”狠狠砸过去,言辞之锋利,扣帽子之熟练,深得帝国内政部体系与意识形态斗争之精髓:
“我看你就是被亚空间那些肮脏的低语腐化了心智!成了混沌的走狗,潜伏在人类之中的毒瘤!所以你才千方百计破坏原体计划,破坏大远征,妄图从内部瓦解人类复兴的伟大事业!对不对?!”
“你不是我们的母亲,你是人类的叛徒!是人奸!是葬送人类未来的元凶之一!你也配自称人类?!你也配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承认吧!你就是个降临派!巴不得混沌邪神把人类帝国撕碎,好实现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是不是早就和那些邪神做了交易?用我们这些‘子嗣’的苦难和命运,换取你自己的力量或永生?!”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沌派!你那套‘母爱’的说辞,不过是掩盖你真实目的的遮羞布!你不敢面对帝皇的光辉,只敢躲在阴影里玩弄阴谋,破坏他拯救人类的伟业!你和那些在躲在阴影里嚎叫的亚空间生物,有什么区别?!”
“不,你比他们更可恶!他们至少是明着背叛,而你,却打着‘爱’和‘为你好’的旗号,行背叛与破坏之实!你才是人类最危险的敌人!是必须被净化、被彻底抹除的混沌毒瘤!”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层层加码的指控,尤其是最后那顶“混沌走狗”、“混沌派”的帽子狠狠扣下来,终于精准地刺中了尔达的某根神经。
那一直维持的、令人恼火的平静与“母爱”姿态,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够了!”
尔达的声音骤然拔高,虽然依旧清冷,却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她不再缓缓靠近,而是身形一晃,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闪现”般拉近距离,几乎要与珞珈面对面。
那笼罩周身的恐怖气息也随着她的情绪波动而变得更具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水压迫着珞珈的灵能感知。
“我比你那个父亲,离亚空间那些污秽的东西,要干净得多!你的父亲,他远比你,比你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阴险、复杂!”尔达吼道。
成了!
珞珈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冷笑。
愤怒,意味着失去冷静,意味着防御出现漏洞。
他成功地用最恶毒的揣测和最“政治正确”的指控,激怒了这位神秘莫测的“母亲”。而且,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对“混沌”、“亚空间腐化”这类指控异常敏感和排斥,甚至不惜将矛头转向帝皇。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短暂而激烈的交锋,结合之前的观察,珞珈心中对她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猜测。
她似乎无法,或者至少是“极难”直接对他进行物理或灵能层面的攻击。
她的影响,更倾向于精神层面、感知层面,或者通过语言、存在本身施加压力。
她像是一个拥有极高权限的“观察者”或“干涉者”,但“直接伤害”的选项,似乎被某种规则或限制屏蔽了。
这或许,就是他的机会。
也是自己,面对这位“母亲”时,可能存在的、微妙的优势。
眼见尔达被“混沌”相关指控激怒,甚至不惜反指帝皇,珞珈心中冷笑更甚。
愤怒意味着破绽,而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如同最老练的辩手,同时也是最擅长意识形态攻击的斗士。
珞珈决定,趁势追击,将更多、更重、更恶毒的“帽子”劈头盖脸地砸过去,言辞愈发犀利,逻辑愈发严密,直指核心,充满了“先定罪,再审判”的凌厉气势。
“干净?呵!” 珞珈嗤笑一声,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信任。
“你说你干净就干净?亚空间的腐蚀无孔不入,越是自称干净的,往往内里越是肮脏!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沌信徒!”
“早在远古时代就被邪神蛊惑,潜伏至今,就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刺人类!散布原体就是你颠覆计划的第一步,让我们兄弟相疑,让帝国根基动摇!你和那些在恐惧之眼边缘窥伺的叛徒原体,怕不是早有默契,一明一暗,互相配合!”
“闭嘴!” 尔达的气息更显紊乱,面纱似乎都无风自动了一下。
“闭嘴?被我说中心虚了?” 珞珈步步紧逼,言语如刀。
“你不止是混沌的走狗,我看你根本就是个人类文明的自毁装置!帝皇呕心沥血打造原体,是为了团结人类,征服银河,延续文明!而你,你这个所谓的‘创造者’,干了什么?你把我们像病毒一样撒播出去,制造差异,播种苦难,埋下分裂的种子!你生怕人类团结一心,生怕帝国过于强大!你是不是巴不得看到人类永远陷在内斗和痛苦的泥潭里,好让亚空间渔翁得利?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文明毁灭者!”
“你懂什么!那是对你们的磨砺,是必要的……” 尔达试图辩解,声音却因怒意而失去了部分清冷。
“磨砺?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珞珈粗暴地打断她,眼神中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
“那我问你,为什么是安格隆承受屠夫之钉?为什么是科兹诞生于诺斯特拉莫的黑暗?为什么每一个兄弟的成长都伴随着无尽的痛苦和扭曲?”
“你敢说这背后没有你的‘精心安排’?没有你那恶毒的、见不得光的受虐倾向实验?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是你满足自己变态控制欲和观察欲的活体实验品吗?!看着我们在苦难中挣扎、扭曲、甚至自相残杀,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你这个以子嗣苦难为食粮的怪物!”
这一连串指控,从背叛人类上升到毁灭文明,再从毁灭文明具体到对原体个体施加的、近乎酷刑的“安排”,每一顶帽子都比前一顶更沉重,更触及底线。
珞珈敏锐地捕捉到,当提及具体兄弟的苦难,尤其是“实验品”、“怪物”这样的字眼时,尔达周身那恐怖的气息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甚至产生了一瞬间的、如同水纹般的扭曲涟漪。有效!痛处就在这里!
他毫不留情,继续加码,将“罪责”推向更宏观、更可怕的层面:
“我看你不光是混沌的走狗,文明的破坏者,你根本就是异形渗透进人类最高层的终极间谍!”
“你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你的力量、你的知识、你对人类和原体的了解,根本就不是人类该有的!
说!
你是不是某个古老异形文明遗留下的最后个体?或者是它们制造的超级武器?假装成原体之母,潜伏在人类之中,伺机从内部瓦解我们的基因工程,破坏我们最强大的战士,最终为你的异形主子彻底灭绝人类铺平道路?!你这异形杂种!”
“你……你血口喷人!” 尔达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珞珈注意到,当“异形”这个词被着重抛出时,她气息的波动甚至比听到“混沌”时更加剧烈。
有趣……她更排斥被指认为“异形”?
“血口喷人?那你就解释啊!” 珞珈得势不饶人,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愤怒与“恍然大悟”的刻薄表情,仿佛真的“看穿”了一切。
“解释你为什么鬼鬼祟祟,从不敢站在阳光下?
解释你为什么在我们最需要‘母亲’的时候缺席,却在帝皇的计划快要成功时跑出来指手画脚,妖言惑众?
解释你这一身来路不明、连我都无法理解的力量?
解释不清,你就是潜伏在人类基因根源的终极异端!是比任何混沌恶魔、任何异形霸主都更危险、更恶毒的人类之敌!因为你腐蚀的是我们的源头!”
“够了!珞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亵渎……” 尔达似乎想说什么,但愤怒让她的话语有些破碎。
“我不知道?对,我确实不知道你那些阴暗角落里的龌龊心思!” 珞珈厉声打断,掷出了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具侮辱性和“毁灭性”的一顶大帽子。
“但我看清楚了你的本质!你,尔达,根本不是什么原体之母,人类之主的妻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可悲的失败者!你嫉妒帝皇!嫉妒他能带领人类走向辉煌,嫉妒他能得到我们的忠诚与爱戴!所以你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模仿他创造生命,却又拙劣地破坏它!你模仿母亲的姿态,却只学会了遗弃和带来痛苦!你的一切行为,都源于你那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嫉妒和自卑!你是个活在帝皇光辉阴影里,只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破坏他伟业的可悲虫豸!你连堂堂正正做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住口!!!”
尔达终于彻底失态了。
那一直笼罩着她的、神秘莫测的平静被撕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暴怒意、深沉痛苦以及某种被彻底戳破伪装的尖锐情绪,如同无形的风暴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静室内的光线瞬间暗淡、扭曲,所有物体的影子疯狂拉长、舞动,仿佛要脱离本体。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带着某种古老岁月的腐朽与怨恨气息。
书桌上的泥石板和数据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但,正如珞珈所观察和猜测的那样。
这股恐怖的精神与存在层面的压迫感,虽然让他灵魂颤栗,灵能护盾明灭不定,却没有转化为任何实质性的、直接攻击他的物理或灵能力量。
它更像是一种极端情绪引发的、不受控制的“场”的泄露,一种精神层面的风暴,而非有意识的攻击手段。
珞珈在如山如岳的精神压迫下艰难地站稳,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赌对了的、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光芒。
他强忍着灵魂层面传来的不适与嗡鸣,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猜对了。至少猜对了一部分。
这个自称为他们“母亲”的、古老而可怕的存在,似乎受到某种限制。
她无法,或者极不愿意,对他们这些“子嗣”进行直接的、致命的伤害。她的力量更多体现在隐匿、影响、施压,以及玩弄命运于股掌之间?
但正面厮杀,似乎并非她的选项。
而她真正的“弱点”,或者说“逆鳞”,似乎与她自身的“定位”和“动机”有关。
“混沌”的指控能激怒她,但“异形”的指控让她更加激动,而将她贬低为帝皇的“失败模仿者”、“嫉妒的虫豸”,则似乎彻底引爆了她。
这让珞珈心中对她的真实面目和目的,有了更多、更黑暗的猜测。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与这个“母亲”周旋的一种方式。
风暴缓缓平息,但尔达的气息依旧极不稳定,那层面纱之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火焰,死死“钉”在珞珈脸上。
珞珈毫不退缩地回视,尽管体内气血翻腾,灵能也消耗不少,但他站得笔直,手中的巨剑虽然低垂,却依旧紧握。
珞珈:你已急哭。
听着珞珈的话,尔达僵立在原地,面纱无风自动,周身那原本无形无质却令人窒息的气息,此刻剧烈地翻腾、扭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历经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她自认为早已洞悉人性,掌控情绪,言语不过是承载信息的工具。
然而今天,此刻,在这个由她自己“创造”的子嗣面前,在这间堆满泥石板和数据板的寻常静室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几乎已被遗忘的情绪。
一种混杂着错愕、难以置信、以及强烈恼怒的“懵”。
她原本的打算并非如此。
悄然现身,以“母亲”的姿态稍加抚慰,试探这个在众多子嗣中也显得尤为特殊、与灵能和信仰牵扯甚深的珞珈,看看能否在他心中播下些不一样的种子,甚至为未来的某些“安排”铺垫道路。
毕竟,他是少数几个有能力理解、也有潜力去质疑帝皇那看似完美计划背后阴影的人。
结果呢?
种子还没掏出来,话没说上三句,迎面而来的不是疑惑、思念、甚至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劈头盖脸、一套接一套、逻辑严密的“帽子”。
从“混沌走狗”扣到“文明毁灭者”,从“活体实验狂魔”骂到“异形杂种”,最后居然成了“嫉妒帝皇的可悲模仿虫豸”,这都什么跟什么?!
最关键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接不上话。
珞珈的话语,完全打乱了她预设的节奏。
她习惯的是悠远的低语,是命运的暗示,是居高临下的引导,何曾遇到过这种贴脸输出?
活了数万年,在语言交锋上,居然被一个诞生不足百年的“幼子”骂得哑口无言。
这让她身为永生者、身为“创造者”的尊严和认知,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耻辱,强烈的耻辱感,混合着被误解的郁愤,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被尖锐言辞无意间戳中的、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隐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那恐怖的、足以让寻常星际战士灵魂崩溃的精神风暴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却因为某种无形的限制或自身的坚持,无法真正向眼前的珞珈倾泻。
她深吸一口气,面纱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珞珈身上,尽管那目光已然复杂无比,再也无法维持最初的“纯粹”关切。
她必须重新掌控局面,至少要说完该说的话。
然而,就在她勉力平复心绪,准备再次开口,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掌控的轨道时。
她那远超凡人乃至原体的、玄妙难言的感知之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瞬间警铃大作的涟漪。
那感觉如同平静湖面下突然掠过的巨大阴影,虽然轻微,却带着某种至高无上、令她都感到忌惮的意志标记。
是“他”的视线,刚刚极其短暂地、似有若无地,拂过了这片空间。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个眼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留下,尔达的身影,连同她带来的那股凝滞、古老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黯淡,最终化作一道扭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静室角落本已恢复正常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嗯?”
正准备再接再厉,根据刚才观察到的“痛点”调整一下攻击角度和力度,争取在语言战场上彻底击溃对方,或者至少逼出更多信息的珞珈,猛地一怔。
他全神戒备,灵能感知开到最大,剑尖微抬,准备应对可能的反击或新的诡辩,结果……
人没了?跑了?就这么跑了?
他有点懵。
刚才那通输出虽然效果显着,把对方气得够呛,但他不认为仅凭骂战就能把这种级别的存在直接骂跑。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对方有什么急事?或者是什么诡计?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灵能如潮水般扫过静室的每一寸空间,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属于尔达的异常波动。
她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果断得令人意外。
“我还没骂过瘾呢……” 珞珈心中暗自嘀咕,有点遗憾,又有点警惕。
这老怪物,行事果然难以常理揣度。
就在他皱着眉头,思索尔达突然离去的原因,并评估后续可能的风险时——
“你又欠我个人情,珞珈。”
一个苍老、沙哑,语调平稳,但若是仔细分辨,却能听出其中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古怪颤音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帝国宰相,马卡多。
珞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房间一角那个镶嵌在厚重书桌上的沉思者屏幕。
屏幕依旧一片漆黑,保持着之前通讯切断后的待机状态。
“老马?” 珞珈眉头紧锁,试探着开口,同时灵能更加细致地扫描周围,提防着任何可能的灵能传讯或投影把戏,“你说什么?什么人情?还有,你怎么……?”
“咳。” 马卡多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刚才,只关掉了我们之间可视通讯的屏幕显示,音频接收并没有完全关闭。”
“所以,从那位‘不速之客’现身,到你与她进行的这场……嗯,‘言辞激烈,想象力丰富的交流’的整个过程,吾主,以及我,都‘听’得很清楚,很完整。”
“……”
珞珈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错愕,到恍然,到尴尬,再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恼火。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卡多却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接着用那本应严肃、此刻却让珞珈很想打人的语气说道:
“然后,就在那位‘访客’似乎情绪有些激动,可能打算采取一些……不那么符合‘母子温情重逢’氛围的举动时,吾主觉得,差不多该收场了。毕竟,有些话题,不适合在你这里继续深入‘探讨’。”
“所以,” 马卡多的声音里,那丝终于憋不住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尽管他努力让语调保持平稳。
“他稍微……‘提醒’了一下那位女士,此地不宜久留。而帮你避免了后续可能的、呃,‘亲切深度交流’的麻烦……这个人情,珞珈,你认不认?”
珞珈:“……”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握着那柄刚刚威胁要砍“母亲”的巨剑,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又松开。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包含了无数复杂情绪的叹息。
“我……”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