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强尼感觉自己的肺叶快要像破风箱一样炸开，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脑子里只剩下对卡门的“深切怀念”和对军士长德拉戈维奇祖上十八代的“诚挚问候”时——
“嘟——！嘟—嘟—嘟——！！！”
一阵急促、尖锐、与往常训练哨声节奏截然不同的紧急集合号，如同锋利的冰锥，骤然刺破了路线上空呼啸的风声和新兵们粗重如牛的喘息。
所有正在“蠕动”或“挣扎”前进的新兵，包括跑得两眼发黑、几乎要灵魂出窍的强尼，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身体的本能甚至快于大脑，长期被操练出的条件反射，让他们在听到这特定号音的瞬间，几乎想立刻掉头。
但紧接着，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紧急集合？在这个节骨眼上？武装越野中途？这不像是德拉戈维奇军士长的风格，那个魔鬼更喜欢用“加练到死”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打断他自己的“艺术创作”。
很快，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几辆涂着迷彩、引擎轰鸣的“奇美拉”装甲运兵车沿着训练路线边缘的土路颠簸着驶来，车顶的扩音器里传出值班士官嘶哑但不容置疑的吼声：
“全连！注意！接基地指令！武装越野训练即刻终止！所有人员，立即收拢，登车返回！重复，立即返回！这不是演习！快快快！”
训练……终止了？
强尼和身边同样狼狈不堪的罗伊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脏兮兮、挂满汗霜的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警惕。
在科尔奇斯辅助军第48军新兵团，训练被无故打断的概率，比教官突然宣布明天放假还低。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通常不是好“妖”。
没人敢多问，也没人有力气多问。
新兵们如蒙大赦地停下脚步，在士官的呵斥和推搡下，像一群被驱赶的、浑身湿透的绵羊，混乱而迅速地爬进了冰冷的装甲运兵车。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金属和燃油的混合气味，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车辆颠簸时装备碰撞的咣当声。
当这几辆“奇美拉”喘着粗气冲回新兵团驻地大门时，强尼透过狭小的观察窗，看到了让他心头一跳的景象。
营区门口，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绣着第48军徽记的深灰色军旗旁，赫然停着三辆通体银灰色、线条极其流畅、装甲厚重、造型远比“奇美拉”威武精悍得多，且涂装着交叉典籍与长剑徽记的装甲运兵车。
而在车体侧面，用暗红的颜料描绘着一个醒目的等臂十字徽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车旁肃立的二十余名士兵。
他们身披是一种看起来就像板甲的力反馈动力盔甲，甲胄呈现出经过岁月沉淀的钢铁原色与细微的磨损痕迹，在营区冷光下泛着冷硬的、类似教堂旧钟金属的哑光。
关节处是精密的伺服结构，但整体轮廓，特别是那覆盖胸腹的整块弧形板甲、带有纵向脊线的臂甲和腿甲，鲜明地让人联想到古泰拉中世纪骑士的装束。
每人肩后都垂着一袭长及小腿的白色披风，披风边缘磨损，沾染着难以洗净的污渍与暗红的、疑似干涸血点的痕迹。
披风正中，以醒目的红色绘着与车上相同的等臂十字。
他们的头盔是全覆盖式的桶形盔，带有可开合的面甲，此刻面甲放下，只在眼睛位置留有一道狭长的、内部透出微光的观察缝，令人无法窥视其后的面容，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们手持的并非造型花哨的激光手枪，而是一种枪管粗壮、结构扎实、带有实木枪托与厚重金属部件的爆弹枪，而在枪身上似乎铭刻着细小的文字。
另一侧腰间，则悬挂着带护手的阔刃长剑，剑鞘朴素，但强尼毫不怀疑其出鞘后的锋芒。
仅仅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一种混合了钢铁的冰冷、信仰的肃穆与历经血战的沧桑感的沉重压迫力，便弥漫开来，与周围嘈杂、狼狈的辅助军环境格格不入。
这些人……好像就是圣言军？
看见这一幕，强尼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想法，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在科尔奇斯，乃至在整个帝国远征军的体系里，圣言军都是一个特殊的、高悬于顶的存在。
他们并非单纯的“阿斯塔特修士的凡人辅助军”那么简单。
他们是科尔奇斯信仰与武力的凝结，是珞珈原体最信赖的凡人武装核心，是经过最严苛筛选、最狂热信仰淬炼、装备着几乎接近仅次于星际战士的后勤保障水平的精锐中的精锐。
科尔奇斯辅助军如果是珞珈的剑与盾的话，那圣言军就是剑刃之上最锋利的剑锋。
他们虔诚，他们疯狂，他们可以为了珞珈献出自己的一切。
而眼前这些人的装甲样式和徽记……强尼依稀记得，似乎是属于圣言军中最顶尖的那几支王牌——“骑士团”的建制？
此时，为首的一名圣言军军官向前一步。
他同样戴着全覆盖式头盔，声音经过扬声器处理，带着一种金属质的冰冷和绝对的权威，清晰地报出了身份：
“圣言军，第一骑士团下属，‘装甲剑卫’步兵团，军士长——伯特兰·德·布兰克福特。”
门口执勤的几名第48军辅助军卫兵，在听到“第一骑士团”和“装甲剑卫”时，身体明显绷得更直了。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以最标准迅捷的动作，“啪”地立正，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军士长！”
伯特兰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他那覆面头盔，算是回礼。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言语，他便带着身后两名同样装束的圣言军战士，迈步径直走入了第48军新兵团的营区。
圣言军和辅助军的区别，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不仅仅是装备和训练的差距，更是一种根植于身份、使命和信仰层面的层级差异。
圣言军相当于星际战士之下，凡人武装力量中最接近天花板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他们类似于后世帝国国教麾下那些狂热的战斗修女，但组织度、纪律性和体系化作战能力，远远在后者之上。
“奇美拉”在新兵集合场边缘停下。
强尼等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在值班士官急促的哨音和吼叫声中，勉强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重新列队。
整个过程混乱不堪，有人背包带开了，有人枪差点掉了，队列歪歪扭扭，与几分钟前那支沉默行军的队伍判若两“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几乎是小跑着从营部指挥所方向冲了过来。
是留守基地的最高军官，雅克少校。
他年约四十，头发有些稀疏，脸色因为匆忙和低温而显得通红，军大衣的扣子都没完全扣好。
看到那三名如同金属雕塑般矗立在集合场前方的圣言军，尤其是为首的伯特兰军士长，雅克少校明显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小跑上前，在伯特兰面前两米处立定，敬礼：
“大人！第48军新兵团代理团长，雅克少校！请问有何指示？”
伯特兰覆面头盔转向他，那金属色的面甲映出雅克少校有些惶惑的脸。
冰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
“奉原体直属技术军械部与大贤者瓦尔基里联合指令，第一骑士团需从你部新兵中遴选合格测试人员。让你的人，立刻结束所有非必要活动，全数在此集合。”
命令简洁，直接，没有商量的余地，甚至没有说明“测试”是什么。
雅克少校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层级高到吓人的指令毫无准备。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细节或确认权限，但目光触及伯特兰那毫无情绪波动的面甲，以及他身后两名圣言军战士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肃立姿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稍有迟疑，对方有权限直接接管这个新兵营的指挥权。
“是！大人！” 雅克少校立刻转身，对着一旁同样懵逼的值班军官吼道：“吹号！紧急集合！全团！立刻！马上！所有在外人员，一分钟内必须赶到！快！”
更加凄厉急促的集合号声再次响彻营区。各个营房、训练角落，甚至医务所里贴着膏药的新兵，都被连踢带踹地赶了出来。
数千名新兵，如同受惊的羊群，在士官和老兵的怒吼驱赶下，连滚带爬地冲向主集合场。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有人在奔跑中踩掉了战友的靴子，有人抱着没来得及穿好的外套，更有几个倒霉蛋因为“内务严重不达标，军靴摆放角度偏差超过5度”，被暴怒的班长直接抓起靴子，从营房窗口如同投掷手榴弹般“嗖嗖”地丢了出来。
不到三分钟，数千名新兵勉强在集合场上重新聚拢，列成了几个还算看得出形状的方阵。
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好奇和茫然。
强尼挤在人群中间，心脏砰砰直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场前那三个身影。
圣言军……来新兵团挑人？
测试？
什么测试需要圣言军亲自出面，还点名要新兵？
伯特兰军士长对眼前的混乱和数千道聚焦而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队列正前方，冰冷的扬声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新兵的耳朵：
“接下来，我报出名字。点到者，出列。”
没有动员，没有解释，直接进入正题。
“托马斯·贝拉尔。”
队列中，一个身材敦实、脸上还带着高原红的青年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发干：“到！”
“赫伯特·伊拉勒。”
“到！” 另一个反应快些的新兵立刻出列。
“强尼.瑞格。”
当自己的名字从那冰冷的金属音中吐出时，强尼感觉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向前跨了一步，嘶哑地回应：“到！长官！”
一个接一个名字被报出。
有些是训练中表现突出的，有些是体能测试数据靠前的，也有些看起来平平无奇。
被点到的新兵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出列，有兴奋，有不安，更多的则是和强尼一样的懵懂与紧张。
大约五分钟后，一百多个名字报完。一百多名新兵在队列前方，单独站成了一个新的、更加散乱的小方阵。
他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问号。
伯特兰军士长挥了挥手，示意这一百多人保持站姿。
他再次面向雅克少校和全场，扬声器里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抛下了一颗让所有人瞬间浮想联翩的重磅炸弹：
“原体联合机械教，日前成功复原了一项失落科技，并已完成初步实用化改造。现需进行实战环境下的适应性测试与数据采集。”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说出了那句让强尼在内的百多名新兵瞳孔瞬间收缩的话：
“你们，被选中，作为首批测试单位。任务：配合圣言军第一骑士团，对最新式单兵作战外骨骼系统，进行首次成建制实战评测。”
“给你们三分钟。与原有单位完成交接，领取个人基础物品。三分钟后，在此登车，前往测试场地。”
“解散。”
圣言军普通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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