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五个人出发去波洛维亚的路途,是骑马走的。
科泽伊原本的地效飞行器,是自己和希尔薇妮一人一台,一台最多承载两个人,再多一个人就挤不下了。
反正事情已经结束,时间没有那么紧,他们干脆骑着马,悠闲地赶去王都。
马蹄踏在古老的道路上,节奏缓慢而从容,沿途的风景也似乎因此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细节。
就和小时候克劳特用半个月时间送科泽伊去上学一样。
这天,王都波洛维亚又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慷慨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广场上,人们起初只是三三两两,后来便汇成了黑压压的人海——
王宫的通知说今日有表彰,好奇与期待交织成低沉的嗡嗡声,在人群中流动。
忽然,热闹的喧嚣声停止了一瞬间,又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
远处,一匹通体雪白的“独角白马”踏着优雅的步子走来,鬃毛垂落,额上的长角在日光下流转着光晕。
而鞍上的人,让在场的人们屏住了呼吸,脱帽、低头致敬。
王后拉尼娅穿着那套传说中的甲胄。
各处盔甲的弧线依然贴合着她的身形,银亮得能映出人群惊羡的脸。
白貂皮大氅从肩头垂下,随着马步轻轻起伏。
她的黑发没有盘起,简单的梳了一个马尾,就那么散在风里,偶尔有几缕被风撩起,拂过身后那柄圣剑的剑柄。
没有人不认识那把武器——光明圣剑,据说只在对抗黑暗时才会出鞘。
“是女武神!”
不知谁喊了第一声。
紧接着,欢呼声像潮水般从广场边缘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面包师扔下了手里的烤盘,卖花的姑娘把整篮玫瑰撒向空中,老人们在胸前划着祈福的手势,年轻人用力挥着帽子。
那从未经历过和异族战争的孩子,也在父母的肩头跟着拍手,他们或许不懂这套甲胄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的父母懂。
那是女武神啊,是他们年轻时只能在画像和传说里仰望的身影,是吟游诗人唱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
现在的凯米洛走的就是他母亲过去的道路。
从北境的风雪驿站到南海的渔港码头,从西境的矿镇到东境的牧场,东奔西杀、南征北战,把青春碾碎在征途上,在整个公国境内都有身影和口碑。
雅克曼德公国最近几年有不少城市可以安全地向外拓荒,建立小镇和村庄,都是女武神和城防军一点点打出来的优势。
波洛维亚一战,很少有人看见女武神和恶魔战斗的场景,最终的表彰仪式也是由国王格兰德来进行。
拉尼娅早就退休了,现在又以这个姿态出现,不是要去应对天大的麻烦,就是预示有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她现在,骑着“独角白马”,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每一张仰望的脸。
那目光依然清澈,清澈得能让人想起她还是少女骑士时的模样:
“雅克曼德的子民们,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女武神从马上翻越下来:
“二十二年前,一个血族地侯爵潜伏在我们的土地上,他狡猾,残忍,在三个城市留下过血夜,给邻城带来恐惧与死亡。
而我,很抱歉——当时我辜负了国民的期待,不慎让他逃脱。这是我的遗憾。”
没有人出声。
但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
二十年很长,足以让很多事情被时间冲淡,至少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
不过一年前这里才刚刚经历恶魔之乱,他们能够共情那个时期其他城市的人们。
“几天前,有人找到了他。”拉尼娅的唇角微微扬起,笑容很浅,但却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这一次,他没能跑掉。”
说完,她一甩斗篷,退后把大理石平台让给了五个依次走上来的人影。
......
“怎么样?蝙蝠崽?有什么特殊的感想吗?”
坐在王宫待客厅的沙发上等待时,阿雷加用胳膊肘戳了戳芬恩的腰眼。
上午,拉尼娅王妃以女武神的名义对五个人做出表彰,把芬恩高兴坏了。
直到被邀请去王宫的待客厅,他还在用手抚摸着那枚沉甸甸、刻着一只戴着金色围脖小蝙蝠的精致剑徽。
虽然以他的阅历来看,应该并不知道剑徽代表着什么.......
“呃.......”芬恩呆呆地犹豫了一下:“嗯,我在考虑着改一下名字.......”
阿雷加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挑了挑眉,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我以前因为看了太多关于血族的小说,很不成熟,给自己取了暗夜之拥、血翼主宰之类的名号,实在是太幼稚了。”
芬恩看起来异常深沉,语气里带着对过往的追忆与反思,仿佛在悼念一个已经死去的自己。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热切地看着科泽伊四人,呲牙露出弗洛恩同款笑容:
“你们觉得辉光眷族怎么样?还有破晓之翼!我其实感觉逐暗猎手这个名字也很好听,你们看,我本来就是血族当中的日行者,天然就是站在正义者的一侧的!”
蝙蝠精说到兴奋的地方,还站起来摆了个pose,酝酿了一下情感,一脸严肃和轻蔑,试图让语调显得深沉而富有磁性:
“让我们去猎杀那些陷入黑暗中的人吧——”“怎么样?怎么样?”
“嗯~,不赖~”一个很好听的成熟女性声音从芬恩背后传来:
“很高兴你也喜欢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出名,只是当初我年轻的时候带着人去围剿一群黑巫师传教时随口说的话。”
芬恩浑身一僵。
拉尼娅王后带着两个女仆,从他背对着的门外款步走入。
她此时换掉了那套盔甲,穿上了华丽的套裙,散开的头发也盘成了规整的发髻,看起来典雅、端庄,和骑在马上的英姿飒爽看起来完全不同。
芬恩扭头之后,原本摆的pose立刻变成了扭腰,伸胳膊:
“咳咳,那个,坐久了想活动一下身体来着......”
无论是说好话还是说坏话,被正主遇到都挺尴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