鼍龙刚向前走出几步,耳边骤然传来一道撕裂布帛的破空之音。
他眯起眼,扭头望去,还没等看清来物是什么,就见一重物带着呼啸劲风,狠狠砸在自己身侧。
“啪!”
刹那间,红白四溅。
黏腻的碎肉和温热的鲜血迸溅而出,一股难以忍受的黏腻之感将他侧身笼罩,就连脸上也糊了不少。
他下意识伸手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腥臭的血浆。
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鼍龙的双眸猛地瞪大。
落在自己身边的正是一具尸体。
一具妖魔的尸体!
身上还穿着特制的薄罗衫子,头颅已经不见了,脖颈处鲜血狂涌,在地上汇成一个小血洼。
究竟是谁这般大胆?
不但杀我治下子民,还敢当面挑衅,将尸体砸到本城主脚边?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燃烧在鼍龙心头,他机械地扭过头,顺着重物飞来的方向望去。
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扛着长戟的魁梧身影。
他站在一处二层小楼的房顶上,身体上下起伏,微微佝偻着,似乎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脸部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身甲胄泛着冷冽寒光。
虽然甲胄残破沾满了血渍,但这样式鼍龙可是认得。
“镇江守捉的兵家校尉?”他低声自语,满脸诧异。
这样的兵家高层在自己入城后,可是杀了不少。
不少骨头硬的还交给了黑鲶处理,听说头颅都被拧下来挂在了典狱司的门口。
虽然还有些许漏网之鱼,但他却从未见过此人。
这样魁梧的身形和沉稳的气息,若是见过,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正当他蹙眉思索之际,只见那道身影双腿微曲。
“轰!”
脚下的屋顶轰然炸开,瓦砾飞溅,木屑四射!
下一瞬,那道身影就好似一颗出膛的炮弹,兔起鹘落间便已经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稳稳落在鼍龙身前丈许之处。
烟尘渐散。
扛戟之人缓缓抬起头,被阴影笼罩的年轻脸庞显露而出。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只是一双眸子猩红无比,看起来颇为骇人。
鼍龙城主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厉声呵斥道。
“你这人畜,好大的狗胆!见到本城主为何不下跪?”
“当众挑衅本官,擅自杀我治下子民,更是罪加一…”
“等”字还没出口,眼前那着甲的年轻兵家便已经向前迈出一大步!
持戟的双手越过头顶,裹挟劲风,狠狠朝着他的脑袋竖劈而下。
“铛!”
金铁交鸣声炸响!
火星四溅!
鼍龙的人形头颅毫发无损。
那杆长戟煞兵劈在他脑门上,竟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反倒是戟刃承受不住那反震之力,从中断裂。
半截戟刃弹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钉入不远处的青石地面。
望着手中只剩下半截断戟,卫渊脸色僵住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
之前就听张奉说过这鼍龙的一身鳞甲极为不凡,能出现这种情况他心中早有预料。
“没规矩的东西。”
鼍龙伸手拂去额头上的兵器残屑,故作平淡地咬牙道。
可那双兽瞳之中却满是怒意。
自从入城后,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他出手。
哪个不是见了他就腿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眼前这人,不但杀他的子民,还敢当着他的面动手。
尤其是刚才那一下,虽然令其兵器折断,但还真打疼他了。
如今轻轻摸着,脑袋上已经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扁包,只是不太明显。
“嘶!”
感受着方才那一击的威力,鼍龙猛地一愣。
这力道绝非寻常三境兵家能有的。
甚至,比他麾下那头黑鲶全力一击还要强上几分。
倏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双眼眯起,闪烁杀意。
“典狱司的事…应该也是你干的吧?”
见卫渊不开口,鼍龙身后聚集的妖魔纷纷开始蠢蠢欲动,眼看便要冲上去将这人族大卸八块。
可鼍龙却是大手一挥,将一众凶相毕露的妖魔拦住。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之人。
这究竟是三境的武夫,还是三境的仙人?
可为何他身上既无内力气息,又无灵力流转?
那身甲胄确实是镇江守捉的校尉甲胄,但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鼍龙继续开口,语气中的愤怒渐渐被好奇所替代。
“你究竟是哪一路的修士?为何要穿着兵家的披挂?”
“这般藏头露尾真的好吗?”
鼍龙语气一顿,嘴角咧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还是说…”
他伸出手,将头上的官帽摘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的妖魔衙役,露出那一头束好的乌黑浓密的长发。
那张方正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炽盛。
“你是妖魔?”
不似玩笑的话一出,卫渊的瞳孔微缩。
随手扔掉手中断戟后,身形暴起!
轰!
随着脚下的青石地面炸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至鼍龙身侧。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覆盖在那张方正的欠揍大脸上。
五指如烧红铁钳,深深嵌入他的颧骨和下颌之间。
紧接着,卫渊一腿斜插进他的双腿后方,卡住他的重心!
身体微微前倾,虬结的肌肉高高隆起,将残破的甲胄撑得嘎吱作响。
旋即,猛地一用力!
鼍龙只觉得一股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
那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堂堂黑级大妖,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竟被人像摔麻袋一样,从地上提起来,抡过半空。
“轰!”
青石碎裂,碎石迸溅!
鼍龙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地上,砸出一个丈余深的浅坑!
一身簇新的绯红官服被磨得稀烂,束好的长发也披散开来,沾满了灰尘和碎屑。
见此一幕,鼍龙身后的一众妖魔皆呆愣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怎么可能。
…
巨大的声响将高台下跪着的百姓也吓了一个激灵。
除了少数人有些激动反应之外,大多数人的神色依旧麻木。
他们似乎并不相信还有人会救他们。
或者说,
他们不相信,真有人能敌得过这只“大妖城主”。
与其生出希望再破碎,倒不如,从来就没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