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商人们都惊呆了。
这沈胖子疯了吗?
这种杀头的买卖也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敛并没有发怒。
不仅没发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沈大勇!”
“朕喜欢的,就是你这份诚实!”
朱敛站起身,走到沈大勇面前,竟然亲自伸出手,虚扶了一把。
“起来吧。”
“朕说了,以前的事,朕既往不咎。”
“不管你是贩私盐也好,倒卖粮食也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只要你这份心是向着朕的,那就是朕的好子民!”
沈大勇激动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赌对了!
真的赌对了!
这位皇帝爷,跟以前的那些都不一样!
他不在乎什么律法条文,他在乎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忠心!
“草民......草民愿捐出家产的一半......不!草民愿捐银二十万两!以助朝廷赈灾,助陛下练兵!”
“草民这就修书一封回扬州,让人立刻把银子运来!”
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哗然。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朱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拍了拍沈大勇的肩膀,那上面沾满了雪花和尘土,但他一点也不嫌弃。
“二十万两,好大的手笔。”
“沈爱卿,你有心了。”
爱卿?
听到这个称呼,沈大勇整个人都懵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皇帝叫我爱卿?
我是官了?
朱敛转过身,面向众人,朗声道:
“沈大勇心系朝廷,毁家纾难,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
“特赐沈大勇‘义商’金匾一块,赐‘光禄寺少卿’荣衔,虽无实权,但位列从四品,可见官不跪!”
“以此,彰显其为国分忧之功!”
轰!
这一道圣旨,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彻底炸开了。
光禄寺少卿?从四品?
见官不跪?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他们这帮商人,最有钱,但也最缺地位。
有了这个官身,以后谁还敢随随便便欺负他们?谁还敢把他们当成肥羊宰?
二十万两买个从四品的官帽子,还能保平安,还能搭上皇帝这条线。
这也太划算了吧!
沈大勇更是激动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砰砰砰又是三个响头。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
“草民......哦不,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陛下!草民......草民也愿捐!”
“草民是晋商乔巡,愿捐银十万两!”
“草民徽商胡晴雪,愿捐银二十万两!另外再捐粮食五万石!”
“陛下,草民家里还有几座矿山......”
一时间,御花园内人声鼎沸。
刚才还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商人们,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仿佛那银子不是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废纸一般。
谁不想当官?
谁不想洗白?
以前行贿那是偷偷摸摸,还要提心吊胆。
现在好了,直接把钱给皇帝,不仅名正言顺,还能换个官当当,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御花园内,热气蒸腾。
钦安殿外的空地上,气氛比那沸腾的铜锅还要热烈几分。
随着沈大勇那个“光禄寺少卿”的官帽子扣下来,这群平日里精明似鬼的商贾们彻底红了眼。
银子?
那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埋在地窖里发霉也就是个死物,可要是能换来皇帝的一句“爱卿”,换来一张免死金牌,那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大造化!
“王大伴,笔墨伺候着,都记下来,一笔都别漏了!”
朱敛满面红光,心情大好,一边招呼着众人吃肉,一边指着那些还在不断报数的商贾,笑得合不拢嘴。
王承恩手里的狼毫笔都要挥出了残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激动的。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像是流水一样往皇宫里淌,那账簿上的一串串数字,看得人心惊肉跳。
“记下了,皇爷,都记下了!徽商总计认捐一百八十万两,浙商认捐一百五十万两……”
听着这一个个天文数字,朱敛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些钱,够那十万新军两三年的嚼用了,甚至还能把陕西的流民安抚下一大半。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崇祯朝是个无底洞,光靠这一锤子买卖,那是杀鸡取卵。
他要的,是细水长流。
待到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朱敛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原本喧闹的御花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这位“财神爷”皇帝,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诸位对大明的一片赤诚,朕都看在眼里。”
朱敛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朕也不是那种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回报的昏君。既然大家是一家人了,那朕这里,还有个发财的路子,想跟大伙儿合计合计。”
一听有发财的路子,商人们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沈大勇更是顾不得擦脸上的血迹,跪行两步凑上前去。
“陛下请讲,草民等洗耳恭听!”
朱敛微微一笑,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朕知道,你们平日里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是层层盘剥的苛捐杂税,二是各路神仙的吃拿卡要。”
众商人拼命点头,这话简直说到心坎里去了。
“朕打算,即日起,免除除了正税之外的一切厘金、关卡税。”
“只要是你们这些‘皇商’挂牌的货物,持朕赐下的金牌,大明境内,畅通无阻,任何地方官府不得私自设卡拦截!”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封官还要让人震撼。
免除杂税?畅通无阻?
这哪怕是稍微懂点行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利润何止翻了一倍!那是泼天的富贵啊!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朱敛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此外,朕决定,将盐、铁、茶这三样原本由朝廷专营的买卖,拿出一部分份额,交给你们去做。”
这下子,连那个晋商乔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盐铁专营,那是国家的命脉,也是暴利中的暴利!皇帝这是把金山银山往他们怀里塞啊!
“不过……”
朱敛话锋一转,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狡黠。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朕给你们行方便,给你们特权,那朕也要分一杯羹。”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朕要占你们生意中的一股,也就是‘干股’。你们出钱出力,朕出权出政策。不管是赚多赚少,朕不管你们的具体经营,但每年年底,你们得把账本交上来,给朝廷分红。”
“为了防止有人中饱私囊,欺瞒朕这个合伙人,朕决定成立一个‘银监会’。”
朱敛指了指身旁的王承恩,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曹化淳。
“由司礼监和东厂牵头,专门负责审核你们的账目。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经营,按时分红,这‘银监会’就是你们的保护伞,谁敢动你们,就是动朕的钱袋子,朕诛他九族!”
“但若是有人敢做假账,糊弄朕……”
朱敛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意思不言而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