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陕西流贼四起,那些贼寇是从哪儿来的?啊?”
“那是朕的大明子民!那是朕的边军士卒!”
“他们不是天生就想造反,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是因为跟着朝廷当兵会被饿死!”
朱敛死死盯着几人,一字一句,如同惊雷:
“换了是朕,若是连饭都吃不上,还要被上官拿着鞭子抽,朕也要造反!朕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轰——!
这句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哪里有皇帝说自己要造反的?
袁崇焕等人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话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怕是要集体撞死在金銮殿上。
可偏偏,这话从朱敛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真实感和说服力。
他没把那些起义军当成是洪水猛兽,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活生生的人,是被逼上绝路的人。
“陛下慎言……”
王承恩在一旁吓得拂尘都掉了,小声提醒。
朱敛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朕在你们面前,不说虚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酷。
“所以,这军改,势在必行。”
“朕要组建的新军,绝不允许再出现这种情况。”
“从今往后,新军的饷银,不走兵部,不经户部,直接由内帑拨付!每一个铜板,朕都会派人盯着,直接发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不仅要足额,还要加倍!”
朱敛伸出三根手指。
“普通士卒,月饷三两!管吃管住,顿顿有肉!战死者,抚恤五十两,其子嗣朝廷养到十八岁!”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袁崇焕等人见惯了场面,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三两!
这可是普通边军的三倍不止啊!
还要加上抚恤和赡养孤儿,这简直是用金子在堆出一支军队!
“但是——”
朱敛眼神一厉,如同出鞘的利剑,杀气腾腾。
“朕给足了银子,给足了体面。谁要是再敢在新军里伸手,谁要是再敢喝兵血,吃空饷……”
他走到满桂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不管是总兵,还是游击,哪怕是朕的亲兄弟。”
“朕会亲手,把你剥皮实草,挂在城门口吹风。”
“听懂了吗?”
满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跟着这样的皇帝,不愁没饭吃,不愁打不赢仗,更不愁受那些文官鸟气!
“臣,满桂,愿为陛下效死!若敢贪墨一文钱,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满桂轰然跪下,磕头如捣蒜。
“臣等遵旨!誓死效忠陛下!若有违背,人神共愤!”
袁崇焕、赵率教、黑云龙、侯世禄紧随其后,齐刷刷地跪成一排。
这一刻,乾清宫暖阁内的空气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朱敛看着眼前这几个跪在地上的铁血汉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只要抓住了枪杆子,只要抓住了军心。
外面的那些风雪,又算得了什么?
朱敛看着跪了一地的悍将,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重新坐回紫檀圆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几人心头。
“都起来吧。”
朱敛随手抓起酒坛,给面前的五个大海碗一一满上,酒液浑浊,却透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朕也不跟你们兜圈子。”
袁崇焕等人刚刚起身,屁股还没坐热,听到这话,心头又是一紧。
这皇帝今日行事,如天马行空,根本摸不着脉络,上一刻还是推心置腹的兄弟,下一刻可能就是唯利是图的君王。
朱敛端起碗,目光一一扫过五人的脸庞,最后停留在袁崇焕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上。
“这次调兵入京,对外说是勤王,实际上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也有数。”
“这戏台子朕已经搭好了,能不能把这出戏唱圆满,还得看接下来的几天。”
袁崇焕拱手道:
“陛下尽管吩咐,臣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一个赴汤蹈火。”
朱敛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商量的味道,却又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等这帮子文官把军饷吐出来,这戏也就演完了。到时候,朕有个不情之请。”
几人对视一眼,满桂是个直肠子,忍不住问道:
“陛下,您是君,俺们是臣,有啥事您直接下旨就是,说啥请不请的,折煞俺们了!”
朱敛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事儿,圣旨不好使,得你们自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朕要你们这次带进京的精锐,留下一大半给我,作为组建新军的班底。”
话音刚落,暖阁内瞬间冷场。
五位总兵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那是他们的家底!是他们在边关安身立命的本钱!是无数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兵!
这就好比让一个守财奴交出藏了一辈子的金钥匙,让一个剑客交出那把视若性命的宝剑。
满桂嘴角抽搐,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开口。侯世禄和黑云龙更是面露难色,这简直是在割他们的肉啊!
就连一向深沉的袁崇焕,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若是没了这批亲兵骨干,他们回去之后,战斗力至少要折损三成,甚至更多。在辽东那种吃人的地方,实力弱一分,脑袋就离脖子远一寸。
除了赵率教!
“陛下,臣的命都是陛下的,臣的属下,陛下尽可调遣!”
朱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抬手阻止了其他几人想要说的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赵率教第一个站了出来,其他人无论如何都得跟,但他不想这么逼他们。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腹中,激起一阵豪气。
“朕知道你们舍不得。”
朱敛放下酒碗,大手一挥,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那是你们的心头肉,是你们保命的符。但你们想过没有,光靠你们手里的这些人,救得了大明吗?杀得光建奴吗?”
“朕要组建的新军,不是为了守城,是为了进攻!是为了把那帮辫子军赶回老林子里去喂狼!”
“这两三万人,就是新军的种子,是火种!朕要用他们,带出五万、十万,甚至二十万个像他们一样的虎狼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