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的眼神变得越发深邃,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着底下还在演戏的温体仁等人,内心冷笑连连。
这帮文官集团,为了打击政敌,为了钳制皇权,真是什么下作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如果在穿越之初,遇到这种事,他或许会立刻暴跳如雷。
但现在,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了阵脚。
既然你们想玩,朕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朱敛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有些突兀。
他漫不经心地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朕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原来就是几个无知小民在茶余饭后的闲扯淡。”
朱敛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无所谓。
温体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皇帝会是这种反应。
“陛下,这流言猛于虎,绝不可掉以轻心啊。”
温体仁急切地抬起头,试图继续渲染气氛。
朱敛直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温爱卿多虑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朕身为天子,坐拥四海,难道还要去跟市井坊间的几个嚼舌根的泼皮计较不成。”
他故意装作对此事毫不上心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不过既然温爱卿等人如此上心,朕若是不管不问,倒显得朕不体恤臣下了。”
朱敛转过头,看向站在殿角的一名武官。
“王国兴何在。”
锦衣卫指挥同知王国兴立刻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臣在。”
朱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派几个锦衣卫的缇骑,去京城各处的茶馆酒肆里转转。”
“查一查这些流言到底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不过也不必太过兴师动众,别惊扰了百姓的日常营生。”
朱敛轻描淡写地吩咐着。
“查到了源头,随便给点教训也就是了。”
“朕行得正,坐得端。”
“这收上来的税赋,是用于辽东军饷,还是用于修桥铺路,账目上都写得明明白白。”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朕不想管,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这等无稽之谈。”
朱敛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将温体仁等人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给堵死了。
他不仅表明了自己不畏流言的坦荡,还顺手将这事推给了锦衣卫去慢慢磨洋工。
温体仁和周延儒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错愕与不甘。
他们本以为皇帝听到这种有损威严的流言,必定会勃然大怒,下令严查外戚,他们便可以借此机会将此事的影响力扩大。
却没想到,皇帝竟然四两拨千斤,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站在武官前列的太傅孙承宗眉头紧锁。
这位历经三朝的老臣,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这流言背后的凶险。
这绝不是一般的市井流言,这是冲着天子的根基来的。
孙承宗立刻跨出半步,想要出言提醒皇帝。
“陛下,此事微臣以为……”
与此同时,吏部左侍郎洪承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也跟着迈出一步,准备附和孙承宗。
然而,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
朱敛突然一抬手,极其生硬地打断了他们。
“孙阁老,洪爱卿。”
“朕说了,这等捕风捉影的流言,不必再议。”
朱敛的目光在孙承宗和洪承畴身上一扫而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心里很清楚这两位老臣是好意,但他更清楚,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必须让温体仁这帮人以为自己真的中计了,真的不在乎,他们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孙承宗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洪承畴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看到皇帝这副讳莫如深的姿态,立刻眼观鼻鼻观心,退回了原位。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体仁和周延儒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决,也不敢再强行纠缠,只能无奈地叩首退回班列。
朱敛看着他们退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重新端正了坐姿,目光扫视全场。
“诸位爱卿。”
“关于流言之事,就此打住。”
“今日早朝,可还有其他要务奏报。”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百官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人出列。
就在朱敛准备让王承恩宣布退朝的时候。
刚刚退回班列的吏部左侍郎洪承畴,却突然再次手持笏板,大步走出了文官的队列。
他的神情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
“陛下。”
“臣洪承畴,有本要奏。”
朱敛微微挑眉,看向洪承畴。
“洪爱卿,何事如此凝重。”
洪承畴从宽大的袖袍中,捧出了一大摞厚厚的奏本。
这些奏本足足有十几本之多,被他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这是昨夜驿站刚刚快马送抵京城的加急奏报。”
“皆是来自山西、河南等地各级巡抚、知府以及御史的联名弹劾。”
洪承畴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重。
“按理说,这些奏报应当先交由内阁票拟,再呈送御前。”
“但此事事关重大,且涉及天家骨肉。”
“吏部与内阁诸位大人商议后,皆不敢私自处理。”
“故而今日早朝,臣斗胆直接呈递陛下御览,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洪承畴手中那一摞厚厚的奏本上。
涉及天家骨肉。
这六个字,犹如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朱敛故作惊讶地微微前倾了身子。
“哦。”
“涉及天家骨肉。”
“呈上来,让朕看看,到底是多大的事情,竟然让你们吏部和内阁都不敢处理。”
一直侍立在龙椅旁的王承恩立刻快步走下玉阶。
他躬着身子,双手稳稳地接过洪承畴递来的那一摞奏本。
随后,王承恩迈着细碎而又急促的步伐,重新走上玉阶,将奏本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御案上。
朱敛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
这本是山西巡抚呈上来的。
他翻开黑色的封皮,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扫过。
大殿内的官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地盯着皇帝脸上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