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蕴之不好意思的拱手做礼,魏昭帝也不好多说,于是临行前还意有所指,
“我既然收了你的《春江夜宴图》,便会在下次见面,还你一份大礼。”
丞相府的描金请帖,早几日便送到了各府,京中也就传遍了。
丞相府的二公子,要尚六公主。
正厅里灯火通明,廊下悬着新扎的红绸,被夜风一拂,便像水波似的,一层一层漾开。
太后坐在主位上,穿一件绛紫团花贵气衣裳,手里端着茶杯,正听丞相夫人说话。
姜敏华挑着六公主的好处说,一样一样,如数家珍,太后听着,目光不时落在魏巧熏身上,含着笑意。
魏巧熏坐在太后身侧,穿一袭朱红色绣兰草的长裙,垂着眼,唇角微微抿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绣纹。
她平素在外表现温婉,又是太后一手带大的,最得太后欢心。
“二公子怎么还不出来?”太后笑问。
“那孩子脸皮薄,”
丞相夫人掩口笑道,“非要换身新衣裳才肯见人。”
今日一早,谢睿锦就因为内心抗拒这门婚事,迟迟不肯换衣服出来。
要不是因为李家那道圣旨他彻底慌了,只怕早就从家里逃走,去找金玉枝了。
与其娶李三小姐,倒不如让他去死!
所以权衡利弊一番后,他觉得六公主也没那么讨厌了。
若是太后能让六公主相上他后,让皇帝收回成命,他还是愿意做那个六公主的驸马,总比娶一个满脸麻子的瘸子强。
正厅里,依旧推茶换盏笑意连连。
太后又问起谢环玉,“三小姐呢?平日里那么活泼,今日倒是没看到,是不是看到这么多宾客,不好意思躲起来了?”
话音刚落,屏风后忽然探出半个脑袋,紧接着,一个穿着桃红袄裙的少女蹦了出来,笑盈盈地给太后行礼,
“太后娘娘万安!臣女可没躲着,臣女可在偷听您夸我呢。”
太后被她逗笑了,“你这孩子,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谢三小姐便凑到太后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一会儿夸六公主的簪子好看,一会儿又抱怨自己今日的裙子不够鲜亮。
她生得一张会夸人的甜嘴,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魏巧熏也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小姑娘,眼里带了淡淡的笑意。
这时,屏风后出一个人来。
谢睿锦穿了件喜庆的团花浅紫色衣袍,腰束玉带,眉眼清俊,往那里一站,便是翩翩公子。
他收敛了平日里的随性,向太后行礼,看上去礼数周全,举止从容。
他只是不想娶那个李三小姐,才会如此。
太后看了两眼,笑意深了些,“是个好孩子。”
谢睿锦退到一旁,目光往六公主那边一扫,
只看见她也抬眸看了自己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将自己的那股子不甘心全部掩藏。
他喜欢的人是金玉枝,那个六公主虽然长得也很不错,但在他心里始终比不上玉枝,尤其是玉枝身上,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独特气质,让他一度沉迷。
谢三小姐凑过去,悄悄扯了扯二哥的袖子,低声道,“你看六公主是不是很漂亮?跟二哥你真是绝配!”
这话谢睿锦下意识排斥,低声道,“瞎说什么?才没有!”
谢环玉却没听出他的不对劲来,只自顾自的理解道,“否认这么快?难不成是二哥害羞了?”
“……今日的桃酥味道极好,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环玉捂着嘴笑。
太后正想再问二公子几句学问,忽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步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不是寻常宾客的步伐。
谢丞相最先站起来,手里的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停了转动。
帘子一挑,明黄色的衣角先露出来,紧接着,皇帝已经进了厅。
“都坐着。”
皇帝抬了抬手,止住众人行礼,“朕是来凑个热闹的,别拘礼。”
谢丞相暗叹不妙,却仍旧起身立即行礼参拜。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参拜。
只有太后只是从位置上站起,面上的表情明显比起刚才僵硬不少。
因为之前的事,皇帝还并未撤回赐婚圣旨,丞相府此举明显就是在联合太后跟皇帝对着干,若真计较起来,是犯了抗旨不遵的大忌。
只是太后拍胸脯保证不会有问题,他们才敢小心翼翼的操办着。
没想到皇帝亲临现场。
关键是除了随行伺候的人,他身后还走出一个人来。
十八岁的女子,穿着粉红色的宫装,梳着高髻,髻上插着金步摇,容貌生得极明艳,可眉眼间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她跟在皇帝身后,目光往厅里一扫,扫过太后时,微微顿了顿,随即移开,最后落在魏巧熏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太后脸上的僵硬笑容,再度冷了几分。
魏桑榆走上前,敷衍地行了个礼,“给皇祖母请安。”
“嗯。”
太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皇帝最终在主位上落座,魏桑榆则在皇帝一旁临时加了个位置入座。
谢丞相亲自给皇帝奉茶。
魏昭帝接过谢丞相双手捧上的茶,尝了一口,目光往六公主那边一扫,笑道,
“巧熏今日气色倒是不错,只是这身衣服过于艳丽,不太适合你。”
魏巧熏再度福身行礼,“父皇万安,今日乃儿臣的喜事,自然穿的喜庆,以艳丽为主,您能百忙之中来帮儿臣相看婚事,儿臣感激不尽。”
她的意思也很明显,暗指魏昭帝不要搅和她的婚事,求魏昭帝高抬贵手之类。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看向谢二公子,点了点头,“人长得倒是不错,可要配上朕的六公主,不是空有一副皮囊就够的。”
这话几乎点明了,谢睿锦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潜台词。
空气中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但这种情况下,谢睿锦还得挂着笑脸躬身,
“皇上说的是,草民虽不是学富五车,却也涉猎过四书五经。爱好方面也很广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