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智攥着电报的手微微发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金陵防线，在日军的算计之下，竟出现了如此致命的漏洞。
“必须补救，立刻增兵补救！”
唐生智猛地抬头，看向罗卓英沉声道：“尤青，速速查看，还有哪支部队可以调动，火速增援雨花台！”
罗卓英目光正落在沙盘上，头也不抬回道：“司令，我已将全线兵力捋过一遍。”
“如今从西南的将军山、牛首山，到东北的汤山、淳化、紫金山各线，日军八个师团外加两个独立旅团、支队已经全线压上。”
“我军各部也早已全线铺开，一、二、三线阵地全部部署到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强行从任何一处抽调兵力，该处防线立刻便会露出破绽，日军势必趁虚猛攻。”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我的88师在雨花台白白送死吗？”孙元良急得团团转，声音里已带上一丝哭腔。
桂永清、王耀武、叶肇等将领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茫然与沉重。
他们心里都清楚，此刻的金陵防线，早已是绷到极致的弓弦，半分动弹不得。
“不会的，一定还有可调之兵。”
唐生智摇了摇头，再次俯身紧盯沙盘。
此刻，他心中无比后悔，不该那么早就把所有部队全部压上。
但他也没有办法，十五万守军，一半都是从淞沪战场上撤下来的残兵，如果不全部压上兵力配置又不够。
要怪只怪鬼子太狡猾了，居然暗中调动部队，攻击他部署的最薄弱地方。
罗卓英轻叹口气，沉声道：“司令，不必再看了。能调动的部队，其实还有两支，一支是江北胡宗南部，另一支是司令部直属宪兵部队。”
唐生智闻言一怔，随即断然摇头：“不行。胡宗南部驻守江北，直归委员长节制，我无权调动。”
“宪兵部队负责城内治安、弹压骚乱、防范敌特，更是动不得。”
罗卓英苦笑一声：“这样的话，那我们就真的无兵可调了。”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绝望。
一时间，指挥大厅内的气氛，瞬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一名作战参谋怯生生开口：“司令！宋将军的36师，目前驻守下关、燕子矶、幕府山一线，尚未与日军接战。”
“若将这支德械精锐调上前线，雨花台之危，或许可解！”
“对啊！36师一万余人，战斗力极强，就在江边，完全可调！”
“只要36师上来，雨花台防线定能稳住！”
在场将领纷纷点头附和。
唐生智眼睛一亮，正要开口。
却被陈锋一声厉声喝止：“不可！36师，绝不能动！”
众人一怔，齐刷刷看向陈锋。
陈锋面色凝重说道：“诸位，36师驻守下关、燕子矶、幕府山，那是全城百姓、伤兵、机关人员唯一的陆路逃生通道。”
“一旦将他们调走，幕府山方向一旦被日军封死，数十万百姓生路断绝，后果将不堪设想！”
孙元良撇了撇嘴，满脸不以为然：“陈团长！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了百姓？”
“咱们还是先稳住战局再说吧！否则一旦城破，我等全都必死无疑！”
“是啊，如今生死关头，自然以战事为先！”
“只要能守住城，其他皆可暂缓！”
王敬久、沈发藻等人纷纷附和，皆是这般想法。
陈锋目光骤然一厉，语气陡然加重：“放屁！正因为是生死关头，百姓才更不能弃！”
“我等军人，守土卫国，护的是国家，更是百姓！”
“一旦调走36师，导致百姓惨遭屠戮，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陈锋话音落下。
全场瞬间死寂。
大义之下，连唐生智都不敢轻言担责。
罗卓英眉头紧锁，声音沙哑：“陈团长，你的大义，我等敬佩。”
“可36师不动，雨花台兵力空虚，我等又该如何守住？”
这句话，问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无妨！”
陈锋淡淡一笑，目光缓缓扫过唐生智及在座所有将领，一字一句道：“我陈锋，自愿亲率特战团，进驻雨花台，死守阵地！”
话音落下，
所有人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陈锋。
罗卓英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随即苦笑摇头：“陈团长，你的勇气十分值得我等敬佩，可你的特战团仅有两千人。”
“就这点兵力，就算再加上88师，也根本挡不住日军的两个师团啊！“
陈锋自信一笑，语气笃定如铁：“我的特战团，虽仅两千人，但战力绝不输36师一万精锐！”
全场瞬间哗然。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唐生智怔怔地看着陈锋，并没有开口反驳。
但凡这话出自其他任何人之口，他都不可能相信。
可唯独陈锋这样说，他深信不疑。
因为陈锋在晋省的彪炳战绩，胜过一切雄辩。
罗卓英轻叹一声：“陈团长，你可知雨花台将要面对什么吗？”
“面对日军两个师团飞机、重炮、坦克的轮番猛攻，有可能你们会全军覆没的。”
“我清楚结果。”陈锋目光平静，却如寒铁一般坚定：“但我更清楚，雨花台若失，则金陵必破。”
“我既然选择去雨花台坚守，就没打算活着走下雨花台。”
他抬眼，再次看向唐生智，“司令，我不要援兵，不要任何补给，只求司令与在座诸位将军，给我一句承诺。”
唐生智喉头微动：“你说。”
陈锋一字一顿，清晰震耳：“只要雨花台阵地未破，只要我特战团还在血战，你们所有人必须死守各自防线，绝不轻言撤退半步。”
“谁擅自撤退阵地，谁敢弃城而逃，谁就是民族罪人！”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众将齐齐色变！
有人动容，有人心惊，有人羞愧，有人愤怒。
他们都明白，陈锋这是把所有人都绑在了死守的战车上。
这是阳谋，光明正大，却无人敢说什么。
唐生智嘴角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陈锋在这里等着所有人。
难不成，陈锋知道他们暗中策划好的撤退计划？
按照他的计划，只要鬼子攻破紫金山一线阵地，他们所有部队就分批次撤出金陵。
唐生智瞥了周斓一眼。
周斓缓缓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透露任何。
这时，罗卓英轻叹一声，“司令，诸位，目前一线外围阵地还没正式开打，如果我们现在就没有信心能守住的话。”
“那依我看，这金陵不守也罢。”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口。
一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罗卓英的一番话，直接揭穿了他们心中的那些小九九。
唐生智的目光落在陈锋身上，带着复杂、敬佩，还有一丝被看穿的心虚。
答应还是不答应？
如果答应陈锋的话，所有人的退路，就被彻底堵死了。
但要是不答应的话，他唐生智之前说的与金陵共存亡的誓言，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更关键是，他谋划的撤退计划，目前仅有桂永清等三五人知晓。
一旦现在不答应陈锋，那就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他唐生智已经准备好随时弃城而逃了。
恐怕金陵今天就得大乱。
到时候，委员长肯定不会放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