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名战士大声道：“陈师长，听说对面的鬼子有足足两个师团，而我们就剩这点人了，我们还能守得住阵地吗？”
这话一出，不少将士纷纷侧目，不约而同看向陈锋。
不得不说，这名战士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顾虑。
眼下，敌我兵力悬殊到令人绝望。
他们刚经历惨烈厮杀，弹药匮乏、疲惫不堪，对面却是装备精良、人数数倍于己的鬼子精锐，换做谁都会心里没底。
还有，孙元良逃跑的事，也已经私下里传开了。
将士们气愤的同时，更是对未来的前景，感觉十分迷茫。
陈锋循声看向那名提问的战士，缓步走到他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这名战士年龄约莫十四五岁，略显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满是硝烟与疲惫，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肩头缠着一圈圈厚实的绷带，步枪背在肩头，把绷带勒得渗出了一丝丝血渍。
陈锋微笑看着他，语气温和询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参军多久了？”
小战士马上立正回答：“报告师长，我叫顺溜，今年十五岁，参军两个月了。”
“顺溜？”
陈锋听见这个名字，顿时愣住了。
我艹！
不会是那个宝强哥演的那个顺溜吧？
陈锋面露古怪之色，尝试问道：“顺溜，你可是苏北淮阴山里的猎户出身？”
这话一出，顺溜瞬间也愣住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茫然与不解，“师长，您、您咋知道我家是淮阴山里的？还知道我家是猎户？”
陈锋神秘一笑，拍了拍顺溜没受伤的肩膀，“我不光知道你是猎户出身，还知道你的枪打的准，对吗？”
“啥？师长您怎么啥都知道？”顺溜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锋，表情更懵了。
“哈哈！那你就别管了。”陈锋爽朗大笑。
顺溜眨巴眨巴眼，愣了一会，猛然咧嘴笑道：“我知道了，师长您受津门数十万百姓香火供奉，被称之为灭日神君，您是下凡的神仙，所以才知道我的出身对不对？”
陈锋被顺溜这脑回路逗得一乐，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硝烟，笑着点头：“对，我就是上天派下来，专门收拾鬼子的神仙……哈哈。”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这话倒也不算错。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可不就是上天派来的吗？
但这话落在在场将士耳中，却等于是亲口承认了。
瞬间，不少战士看向陈锋的目光里，除了对师长的敬畏，更多了一层对神仙的狂热信奉与崇拜。
其实，战士们有这种转变再正常不过。
要知道，在民国这个时期，战士们普遍文化水平都不高，对于神仙鬼怪之类，还是比较信奉。
更何况，陈锋“灭日神君”的名号，早已通过报纸传遍四方。
津门数十万百姓，更是家家给他立了神位。
如今陈锋再亲口承认。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这些大头兵哪有不信的道理。
顺溜更是眼睛发亮，彻底认定了。
师长就是神仙！
不然怎么连他老家是哪儿、干什么出身都知道？！
陈锋把战士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眼下大敌当前，敌众我寡，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刚好借用一下神仙的名头，来提振战士们的士气，稳固一下军心。
遥想古代，天公将军张角，就是靠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再加上一碗包治百病的符水，差点就掀翻了绵延四百年的大汉王朝。
还有近代义和团，也是借着“刀枪不入”的神仙口号，以草莽蝼蚁之躯，掀起了一场席卷半个华夏的农民起义运动。
所以说，时逢乱世，精神信仰这种东西，也是一种很犀利的战争手段。
陈锋收住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疲惫却仍在强撑的脸庞，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弟兄们，刚才顺溜问我，鬼子有足足两个师团，而我们才这点人，还守不守得住？想必你们也很想知道答案，是不是？”
“是！”
“是，是……”
两千将士齐声回应。
“好！”陈锋中气十足大喊，“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们守不住！”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狂热与期待，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刚刚还因陈锋神仙身份提振起来的底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茫然，还有压不住的恐慌。
顺溜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锋，声音颤抖问道：“师长……您说啥？咱们要是守不住阵地，那该咋办啊？”
其他战士们也是个个人心浮动，纷纷用不解的目光看向陈锋。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上头明知守不住，还要让他们当炮灰，去白白送死。
一时间，本就低迷的士气，眼看就要彻底散掉。
陈锋看着众人，脸上笑意全无，一字一句沉声道：“弟兄们，我没跟你们开玩笑，更不想故意忽悠你们。”
“以我们目前四千不到的总兵力，根本挡不住鬼子两个师团的进攻。”
“最终，我们脚下的这块阵地，肯定是守不住的。”
陈锋没有虚浮的承诺，没有自欺欺人的大话。
他只想把最残酷的事实，实实在在告诉所有将士。
就在将士们的心即将沉到谷底时。
“但是！”
陈锋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弟兄们，如果明知守不住，我们就可以不守了吗？”
他猛地转身，手指着金陵城的方向，“那里是金陵城！城里二十多百姓还没来得及撤离！”
“咱们如果不守，等鬼子进城后，老少爷们和孩子会被鬼子用刺刀捅死，妇孺会被鬼子玷污。”
“甚至，泯灭人性的鬼子们，还会血洗屠城，杀光金陵城里的每一个人。”
说到这，陈锋双眼已然赤红，脑海中翻涌着原历史中发生的一幕幕。
战士们闻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如坠冰窟。
他们丝毫不怀疑陈锋所说的一切。
因为，他们从淞沪一路退下来，见到了太多鬼子屠杀老百姓的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