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就这样站在窗前，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属于胜利者的喧嚣，久久无言。
雪后清冷的阳光透过窗纸，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更显孤寂落寞。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已然将他们无情地抛在了身后。
……
就在朝堂振奋、二帝复杂难言的同时，以汴京为中心，一场信息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席卷。
张叔夜、李若水等人办事效率极高。
他们征调了汴京城内所有可用的雕版工匠和印坊，连夜赶工。
天还没亮，第一批印制好的捷报告示和官方檄文便已出炉。
告示用的是粗糙但坚韧的麻纸，以醒目的朱砂和浓墨印刷，文字简洁有力：
“大汉天兵，大破金虏！雪夜追亡，斩获无数！金帅北窜，已遁黄河！千年汉军，专为诛胡！拯我同胞，复我河山！四方百姓，勿再惊恐！王师已至，胡运当终！”
下方还有小字简述战果，并再次强调“大汉乃炎汉正统，感念后世子孙蒙难，特越界来援”。
檄文则更为正式，以“大汉皇帝刘昊谕告天下万民”开头，历数金虏罪行，宣扬汉军战绩与宗旨，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抗金虏，归附汉统。
天色大亮，汴京城门甫开。
一队队汉军士卒和临时招募的、嗓门洪亮的闲汉，便拿着浆糊桶和大叠告示，奔赴城内各主要街口、市集、酒楼茶肆外，开始张贴。
更有吏员站在高处，敲响铜锣，吸引人群聚集后，便大声宣读告示和檄文内容。
“父老乡亲们！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咱们的汉军，在冉太尉、吕将军率领下，于雪夜大破金兵主力，杀得金狗丢盔弃甲，已经逃过黄河去了！”
“金虏败了！被咱们汉军赶跑了！”
“大家看看这告示！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咱们这汉军，是千年之前的大汉朝军队，是咱们的老祖宗派来救咱们的！专杀金狗，保护百姓！”
围观的百姓昨天便有所耳闻，但是，听到具体的内容，还是有些懵懂和震惊。
实在是，金军凶悍的印象太深了，这么快就败了？还败得这么惨？
但告示上鲜红的官印、宣读吏员激动而笃定的语气、还有周围汉军士卒那与有荣焉的挺直胸膛，都让这消息显得无比真实。
这几日汉军入城后的作为——分发粮食、惩治奸佞、军纪严明——早已赢得了许多底层百姓的好感与信任。
“真的啊……汉人真的打败金狗了？”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道，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千真万确！告示在此，官印在此！老汉，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吏员大声回答。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老者突然老泪纵横，跪倒在地，朝着皇宫方向磕头，“大汉陛下万岁！汉军万岁！你们……你们真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啊！”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泣！
许多人相拥而泣，那是劫后余生、大仇得报的狂喜与宣泄。
“汉军万岁！”
“陛下万岁！”
“杀光金狗！报仇雪恨！”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迅速传遍整个汴京城。
无数人涌上街头，争相观看告示，倾听宣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与激动。
与此同时，一队队背插红旗、身负文书筒的驿卒和宣谕使，也从各个城门飞驰而出，朝着汴京周边的郑州、滑州、陈州、颍昌府等地疾奔。
他们不仅携带正式檄文告示，还负有口宣圣谕、安抚地方、联络当地守军或义军的使命。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想象。
仅仅一天之后，距离汴京仅数十里的郑州城，便已全城轰动。
守城的原宋军残部与当地官吏，看着汉使送来的、盖着陌生但威严的“大汉汴京留守府”大印的檄文，听着驿卒口述的金军大败、已被赶过黄河的消息，无不目瞪口呆。
“千年……汉军？这……这是真的？”郑州知州的副手、通判刘汲拿着檄文，手都在发抖。
汴京那边的事情也是隐隐传来，不过，很多人并不信。
但此刻，檄文内容详实，语气不容置疑，更重要的是，派来的汉使气度沉稳，随行的还有一小队盔明甲亮、杀气凛然的汉军骑兵，那精锐的气势做不得假。
“通判大人，汴京确已光复，金虏败退亦是事实。我大汉陛下仁德英武，志在拯救天下汉民，诛灭暴金。如今王师已至，中原砥定，正是各地忠义之士报效国家、安抚黎民之时。陛下有令，凡愿归附大汉、共抗金虏者，不论过往，量才录用，必予厚待。若执迷不悟……”汉使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
刘汲与手下官吏、军将面面相觑。
金军败退的消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但这“大汉”……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可形势比人强。
汴京已失，金军已败，南边赵构远在应天，音讯不通。
眼前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汉军”显然实力强悍，且已实际控制汴京，并开始向周边辐射影响力。
抵抗？拿什么抵抗？
“……我等……愿听从大汉陛下号令。”刘汲长叹一声，做出了选择。
类似的情景，在汴京周边的城池中不断上演。
有的城池守军直接开城迎纳汉使，有的稍作犹豫后也选择归附，仅有极少数城池紧闭城门，态度不明，但也不敢对汉使无礼。
而随着城池归附，捷报与檄文也被张贴到这些城镇的大街小巷。
更随着南来北往的行商、逃难的百姓、溃散的宋兵，向着更远的南方、东方传播开去。
“听说了吗？汴京被一支叫‘汉军’的兵马收复了！”
“何止收复！他们把金兵主力都打败了！赶过黄河了！”
“汉军？哪来的汉军？没听说朝廷还有这么能打的兵马啊？”
“嘿，说出来吓死你！听汴京过来的人说，那汉军自称是千年之前大汉朝的军队，从一道金光门里走出来，专门来救咱们汉人，杀金狗的！”
“千年之前？大汉朝？这……这怎么可能？莫不是妖言？”
“开始谁都不信！可人家真把金狗打跑了！汴京城里现在贴满了告示，粮食也发，奸臣也杀，规矩严得很，跟以前的官军完全不一样！好多人都亲眼见过他们的兵，那盔甲兵器，古里古气的，但就是厉害！”
“难道……真是老祖宗显灵了？”
各种匪夷所思的传言、半信半疑的议论、绘声绘色的描述，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黄河以南的广袤土地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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