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点头：“奉孝所料，与我不谋而合。鬼名令公急于破城立威，以安军心，更欲抢在援军抵达前建功。夜袭虽险，却是出其不意之策。若我是他，也会选东城，选在后半夜，人最困乏之时。”
他看向众将：“既如此，我军便将计就计！王庶信中已约定，若西夏军夜袭东城，城中守军将点燃三处烽火为号，并出精兵袭扰其营寨东南角，制造混乱，牵制部分兵力。”
“而我军——”张辽手指从地图上汉军营地划向延安城西，“主力四万步骑，提前于子时出发，借夜色掩护，运动至城西五里处这片丘陵地带潜伏。待西夏军主力集中于东城，城中烽火起，混乱生时，我军便从西面突然杀出，直扑其主营！”
“宇文将军！”张辽目光转向宇文成都。
“末将在！”
“命你率八千最精锐骑兵，为我军前锋！一旦发动，不必理会沿途小股敌军，直取西夏中军大帐，务必找到鬼名令公！若能阵斩此獠，则西夏左厢军必溃！”
“末将领命！定取鬼名令公首级，献于帐下！”宇文成都抱拳，声如金铁。
“张翼、王平！”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一万步骑，紧随宇文将军之后。宇文将军若破其中军，你二人便趁势扩大战果，分割包围西夏各营，不使其集结反扑！”
“得令！”
“其余兵马，随我坐镇中军，压阵策应，并防备可能从其他方向来的西夏援军，或城中变故。”张辽最后看向郭嘉，“奉孝，你随中军行动。战场瞬息万变，还需你临机决断。”
郭嘉微笑颔首：“将军安排周详。嘉虽不才，自当竭尽心力。另，需多派哨探，紧盯西夏大营一举一动，尤其是鬼名令公本部动向。同时，令游骑扩大警戒范围，谨防野利荣昌部异动。”
计议已定，众将各自回营准备。
夜色渐深，寒风更烈。
汉军大营中，将士们默默检查着兵甲，给战马喂足草料，随后和衣而卧，抓紧时间休息。
没有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兴奋与战意在黑暗中流动。
他们知道，一场决定陕西命运的大战，即将到来。
……
子时，万籁俱寂。
汉军大营，如同沉睡的巨兽，悄然苏醒。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军官低沉的口令与士卒轻捷的脚步声。
宇文成都顶盔贯甲，凤翅镏金镗横在马鞍旁，猩红战袍在夜色中如同一团暗血。
他翻身跨上赤炭火龙驹，目光如寒星，扫过身后肃立的八千铁骑。
“出发。”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八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营寨，没入沉沉的夜色，向着延安城西方向迂回而去。
紧随其后，张翼、王平率领的两万步骑，以及张辽亲统的主力，也依次开拔。
队伍漫长而沉默，只有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以及兵器甲胄偶尔摩擦的轻响。
火把全部熄灭，全军凭借微弱的星光与对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潜行。
郭嘉坐在一辆有篷的马车中，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手中却依旧捏着那份标注详细的地图，不时掀起车帘，望向远处西夏大营的隐约火光，眉头微蹙，似在计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延安城内。
王庶同样未眠。
他披甲立于东城敌楼，望着城外西夏大营那片比往日更加密集、移动更加频繁的火光，心中了然。
“鬼名令公……果然忍不住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对身旁一名浑身黑衣、精悍异常的将领道，“李指挥，都准备好了吗？”
那将领正是延安城中最为骁勇的指挥使李彦仙，他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末将已挑选死士八百，皆藏于东南角暗门之后。只等烽火信号，便杀出袭营！弓弩、火油、擂木，也已备齐。”
王庶望向西面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汉军承诺潜伏的方向。
“张辽将军……但愿你们，真能如约而至。”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传令四门，提高警惕，尤其是东城！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就位！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城外！今夜，便是我们与西夏狗决死之时！”
“是！”
……
丑时初刻。
西夏大营，突然响起了低沉而绵长的牛角号声！
“呜——呜呜——呜呜呜——！”
号角声撕破了夜的寂静，也点燃了战争的引信。
原本看似平静的营寨，瞬间沸腾！
无数火把亮起，映照出攒动的人影与森寒的刀枪。
营门大开，一队队西夏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楯车，如同潮水般涌出，沉默而迅疾地扑向延安东城！
与此同时，营中留守的骑兵也开始集结，准备应对可能的反击或意外。
鬼名令公全身披挂，手持那杆特制的加长铁槊，在亲卫铁骑的簇拥下，立于营前一处高坡，死死盯着东城墙。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肌肉抽搐，既有丧子的悲愤，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屠杀的渴望。
“儿郎们！打破延安，鸡犬不留！为我大夏勇士雪耻！为我儿察哥报仇！”鬼名令公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癫狂的激励。
“报仇！报仇！”西夏军爆发出狼嚎般的呼应，冲锋的步伐更加凶猛。
东城墙上，警锣骤响！
“敌袭——！西贼夜袭——！”
守军从短暂的瞌睡中惊醒，仓促应战。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轰然砸下。
然而，西夏军这次是有备而来，且兵力集中。楯车抵挡着大部分箭矢，死士冒着擂石猛冲，云梯迅速搭上城墙，惨烈的登城战在黑暗中骤然爆发！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东城夜空！
几乎就在东城激战正酣的同时——
延安城东南角，三堆巨大的烽火，猛然冲天而起！火光熊熊，照亮了半边天空！
信号！
潜伏在暗门后的李彦仙，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拔出战刀：“弟兄们，随我杀——！”
暗门轰然洞开，八百延安死士如同出闸猛虎，狂吼着杀出，直扑最近的一处西夏营寨东南角！
他们根本不求破营，只是疯狂地射箭、投掷火把、砍杀哨兵、制造最大的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