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生日快乐

　　忘川的风裹着曼陀罗华的冷香，拂过藤原空羽淡粉色的和服裙摆。

　　她望着河水中踉跄前行的少女，红发如燃，眼底翻涌着碎星般的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万雀，不能过来这边哦。”

　　河水没过万雀的腰腹，冰冷的水流却浇不灭她眼底的滚烫，她没有停步，每一步都踩得水花轻溅，像是踩着前世今生的羁绊。

　　泪水糊住了视线，她看不清母亲的脸，只能循着那熟悉的温柔气息，哽咽着喊。

　　“妈妈……你是来接我的吗？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那声“妈妈”碎在风里，带着四岁那年的蝉鸣，带着那年医院庭院里的栀子花香，带着无数个深夜里蜷缩在被子里的呜咽。

　　藤原空羽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曼陀罗华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伸出手，隔空比了比万雀的身高，指尖划过虚空，像是抚摸着女儿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的每一寸时光，唇边漾开一抹追忆的笑。

　　“万雀也长大了呀，都和我一样高了。”

　　万雀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四岁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的红发，也是这样温柔的手。

　　在一次治疗结束后，妈妈牵着她的小手在医院的院子里散步，阳光洒在两人的发顶，暖得像蜂蜜。

　　她踮着脚尖，努力想够到妈妈的肩膀，却只摸到一片柔软的和服布料，妈妈笑着揉她的头发说。

　　“我们万雀要平平安安的快点长大，长得和妈妈一样高哦。”

　　原来，妈妈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妈妈……”万雀吸着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断了线的珍珠。

　　“你走之后我们都好想你。

　　爸爸晚上老是一个人躲在书房里喝酒，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藤原空羽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她何尝不知道，那个看似硬朗的男人，背地里藏了多少软肋。

　　“他还是这么逞强。”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嗔怪，又带着化不开的眷恋，“千鹤那丫头呢？是不是还是像个小老虎一样？”

　　“嗯。”万雀用力点头，泪水顺着下巴滴进河里，“姐姐她可厉害了，空手道打得比哥哥还好！已经打进全国大赛了。”

　　“这样啊。”藤原空羽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望着万雀哭红的眼睛，像是透过她，看到了那个总是故作坚强的长女。

　　“百鸟呢？那小子是不是还在天天闯祸？”

　　“哥哥他……”万雀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现在懂事多了。知道我身体不好，每天都会早起给我熬粥，还会帮爸爸打理道馆。”

　　她的话越来越轻，越来越哽咽。

　　那些藏在心底的、关于家人的细碎往事，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落在忘川的水面上。

　　藤原空羽静静地听着，唇边的笑容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知道，她的孩子们，都长成了很好的模样。

　　她伸出手，像是想拂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冷的空气，她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最后收回。

　　“那万雀呢？”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是小时候逗弄女儿时的模样。

　　“我们万雀这么乖，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万雀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却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像是熟透了的樱桃，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低下头，手指绞着湿透的浴衣衣角，声音细若蚊呐。

　　“嗯……有……有一个。”

　　“哦？”藤原空羽挑了挑眉，笑容愈发灿烂，“是不是那个叫青野君的呀？”

　　万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惊的小鹿，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妈妈……你怎么会知道？”

　　藤原空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风铃在风中摇曳，驱散了忘川的阴冷。

　　“因为我一直在这边看着你呀。”

　　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我自己女儿的小心思，身为妈妈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万雀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的泪水，却带着一丝甜意，她吸着鼻子，哽咽着说。

　　“妈妈……他很好……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知道。”藤原空羽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青野君的确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男生。”

　　她顿了顿，抬头望向忘川上空的天空。那里一片苍白，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带着一丝遗憾，语气里透着少女般的不满。

　　“哎呀，要到时间了呢。真是的，我还想再聊一会呢。”

　　话音落下，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遗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好了，万雀，你也该回去了。不要让大家在那边等久了。”

　　万雀愣住了，脸上的红晕褪去，只剩下茫然，她看着母亲，有些不解的问道。

　　“可是……可是妈妈，我已经死了呀？我已经走到忘川了……”

　　“万雀你现在还没有死哦。”藤原空羽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可如果你真的走到了妈妈这边，那就真的回不去了。”

　　万雀还是没听明白，她此刻脑袋里乱糟糟的。

　　藤原空羽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温柔地引导道。

　　“万雀，你现在仔细回想，你最舍弃不下的那些人。”

　　万雀本能地照做。

　　她想起了爸爸，想起爸爸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爸爸深夜里为她掖好的被角，想起爸爸看着她时，眼里藏不住的疼惜。

　　她想起了千鹤，想起姐姐凶巴巴的样子，想起姐姐半夜偷偷进她房间看她有没有事的样子。

　　她想起了百鸟。想起哥哥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哥哥保护她时的背影。

　　她想起了青野莲。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我一定会救你的。”

　　那些思念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强烈得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就在这时，世界突然开始摇晃。

　　像是地震来临前的震颤，眼前的忘川、曼陀罗华、还有母亲的身影，都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她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这里了。

　　“等一下，妈妈！”万雀猛地抬起头，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的衣角，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藤原空羽看着她，眼神温柔似水，像是包含了世间所有的爱意，她打断了女儿的话，语速轻柔的叮嘱。

　　“万雀要听爸爸的话，要按时吃饭，不能熬夜，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让自己受委屈，千鹤和百鸟那两个家伙，你也要多看着点，别让他们总是惹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万雀的灵魂正在飞速消散离开这里，眼前的一切都在崩塌，忘川的河水开始倒流，曼陀罗华的花瓣纷纷坠落。

　　她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记住母亲的模样，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粉色。

　　藤原空羽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泪水终于流出，她望着女儿消散的方向，说出最后一句话。

　　“万雀，生日快乐。”

　　“妈妈会在这边一直看着你的。”

　　声音落下的瞬间，万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忘川河畔。

　　只剩下曼陀罗华的冷香，在苍白的天地间，静静飘荡。

　　藤原空羽站在花海中央，望着空荡荡的河面，久久没有动。

　　风拂过她的红发，像是女儿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