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莲的呼吸一滞，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电车轮轨与铁轨碰撞的哐当声还在耳畔嗡嗡作响，方才小女孩软糯执着的追问余韵未消，望月凌这一句直白又明亮的问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他的心湖，撞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连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都瞬间褪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夕阳的碎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望月凌含着笑意望他，琉璃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唇角的梨涡浅浅陷着，分明是平日里玩笑般的灵动模样。
原来是在开玩笑吗……
青野莲暗自松了口气，压下胸腔里莫名的悸动，缓缓闭上眼睛，轻轻点头。
“嗯，爱。”
得到满意的答案，望月凌瞬间笑开，清脆的笑声像风铃撞碎在风里，她伸手攥住青野莲的手，指尖温热，语气雀跃。
“嘻嘻，没错哦，我也最爱挚友了！”
她拉着青野莲的手，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轻轻哼起轻快的《未完成えんじぇる》，甜软的调子混着电车的轻响，在车厢里漫开。
电车继续平稳行驶，轻微的轨道摩擦声时不时响起，穿西装的上班族重新闭目养神，银发老夫妇凑在一处低声闲聊，小女孩窝在妈妈怀里摆弄着彩色玩具，一切都恢复了方才的宁静如常。
可青野莲却垂着眼，心事重重地盯着自己两只脚中间的空地。
电车抵达商圈站点，两人并肩下车，踏入灯火渐亮的商场。
琳琅满目的橱窗映着往来人群的身影，暖黄的灯光裹着甜腻的烘焙香，漫过每一条通道。
望月凌晃了晃两人的手，歪头看向青野莲，眼底闪着期待的光：“挚友，材料店在楼上，我们不着急，时间还早，愿意陪我逛逛吗？”
青野莲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点头应下。两人顺着扶梯缓缓上行，路过饮品店时，青野莲驻足停下。
“等我一下。”他快步走到柜台前，点了两杯冰爽的柠檬茶，一杯加了双倍蜂蜜，一杯少糖多冰，正是两人喜好的口味。
接过饮品，他将甜口的那杯递到望月凌手中，少女接过吸管咬进嘴里，吸了一口，眯起眼睛满足地喟叹。
“唔，还是挚友最懂吾！这柠檬茶的清甜，堪比勇者秘境里的甘露泉水！”
中二的台词脱口而出，她却浑然不觉，挽着青野莲的胳膊，像只欢快的小鸟，穿梭在各式店铺之间。
路过精致的饰品店，她拿起一对银质星月发夹，别在发间转头问他。
“挚友，吾戴上这个，是不是像降临人间的星之勇者？”青野莲看着她发间闪着微光的饰品，笑着点头：“很好看。”她便欢欢喜喜地买下来，小心翼翼别在头发上。
逛到女装区时，望月凌被一件洛丽塔风格的洋装吸引，奶白色的裙身绣着淡蓝色的蕾丝花边，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她抱着裙子眼睛发亮。
“挚友，吾去试这件！等吾出来，定让你见识星之勇者的盛装！”说着便抱着衣服钻进了更衣室，留下青野莲在店外的休息椅上等候。
青野莲握着柠檬茶抿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滑过喉咙，刚压下纷乱的思绪，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让他瞬间顿住了动作。
天池挽着安南的手臂，两人依偎着从隔壁店铺走出，举止亲昵。
青野莲看着相扣的手臂，微微一愣，“天池同学，安南学姐？”
天池闻声回头，看到青野莲时眼里闪过惊喜，松开安南的手快步走近：“青野同学，你怎么也在这里？”
安南也跟着上前，微微颔首，温声道：“青野同学。”
青野莲目光扫过店内的女装标识，才反应过来此处是女装区，难免让人误会，他微微侧头，指向更衣室的方向解释。
“我陪望月来买衣服，她在试穿。”
为了避免追问，他转而看向两人相挽的手，压下心底的诧异问道：“天池同学，安南学姐，你们这是……”
天池与安南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漾着笑意，天池重新抱紧安南的手臂，另一只手抬起，比了个俏皮的耶，笑嘻嘻地宣布。
“我和安南学姐在一起啦！”
青野莲着实意外，“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暑假呀！”天池歪头回忆，眉眼弯弯，“
我按照你说的，一直约学姐出去玩，陪她去图书馆，去看她喜欢的画展，做所有她喜欢的事。
然后就在我第一次请你帮忙的那个游乐园，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我跟学姐表白了。
结果是……大成功！”
安南笑着补充，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青野同学，之前那些出谋划策的事情，我都知道喽。”
青野莲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道。
“都是天池自己努力，我没帮上什么忙。”
天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打开随身的小包，从钱包里拿出一叠万元日元，递到青野莲面前：“青野同学，这是之前说好的尾款，你快收下！”
青野莲连忙摆手推辞：“不用，我真的不能收，之前的帮忙已经够了，这件事全靠你自己坚持，我没出多少力。”
他说的是实话，除了最初的几次建议和游乐园的陪同，他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如今两人修成正果，他真没出多少力。
“这怎么可以，说好的事情不能反悔！”天池坚持着把钱往他手里塞，安南也温声劝道：“青野同学，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心意。”
青野莲笑着摇头，换了个说法：“如果真的想感谢我，下次请我吃顿饭就好，或者学校大扫除时，帮我把负责的区域做完就行。”他故意开了个玩笑，想化解这份僵持。
天池见他执意不收，只好叹了口气，把钱收回包里：“那好吧，下次我们一定请你吃大餐，你可不许推脱哦。不过大扫除就免啦。”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当初的约定，凑近一步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道。
“哦对了，青野同学，你之前说帮我，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谁，现在你弄清楚了吗？”
青野莲闻言一怔，指尖攥紧了手中的柠檬茶杯，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他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或许吧。”
“青野同学，千万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哦。”天池认真地看着他，语气真挚，“你喜欢谁，心里想着什么，大胆去说出来就好，别藏着掖着。”
青野莲被她逗笑，挑眉道。
“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你来教我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女更衣室里突然传来望月凌带着几分焦急的呼救声。
“挚友！快来帮帮吾，拉链拉不上了！”
青野莲瞬间僵住，有些窘迫地看向安南：“可…可是那里是女更衣室，我进不去吧……”
安南捂唇轻笑，推了他一把：“快去吧，青野同学，不要让她久等了，只是帮忙拉拉链，没关系的。”
青野莲点点头，匆匆跟天池和安南道别，快步走到更衣室门口，轻声道：“望月，我来了，你把门开一条缝就好。”
更衣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望月凌的手伸了出来，攥住他的手腕往里面带了带。
青野莲侧身进去，狭小的空间里满是淡淡的花香，少女背对着他，奶白色的洋装拉链卡在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他移开目光，指尖轻轻捏住拉链，缓缓向上拉动，动作轻柔又稳妥。
“好了。”他低声道，不敢多留，转身便走出了更衣室。
望月凌跟着出来，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好看的弧度，笑着问：“挚友，吾好看吗？”
青野莲抬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喉间微哽，轻轻点头，“好看。”
买完所需的道具材料，两人并肩踏上归途，夕阳早已沉落，夜空缀满繁星。
青野莲一路沉默，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天池的话，还有电车上市望月凌那句直白的问询，掌心的温度仿佛从未散去。
回到家，洗过热水澡，吃完晚饭，青野莲独自坐在书桌前，桌上的书本摊开着，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眼前，可他却没有看一眼，只是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暖黄的台灯映着他的侧脸，心底的纷乱渐渐沉淀，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绪、那些徘徊不定的心思，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我到底喜欢谁……
是时候该做出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