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青野莲缓步走了出来。
一身深灰色定制礼服妥帖地裹着他的身形,利落的剪裁将肩线拉得笔直挺括,腰身处收得恰到好处,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穿校服的青涩,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静贵气。
冷调的灰色不张扬、不刺眼,却自带一种疏离又温和的质感,他眉眼本就清俊,此刻被这身正装一衬,愈发显得线条干净,沉静如暮色里凝落的月光,明明只是安静地站在走廊里张望,却自带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少年气。
衣服意外地合身,可青野莲还是有些不自在。
指尖下意识地抬了抬,轻轻扯了扯颈间的领带,紧绷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总觉得浑身都被束缚着,远没有穿校服来得轻松自在。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走廊里空空荡荡,方才还在门外等候的水源夫妇早已不见踪影,连负责引路的侍者也不知去了何处。
奇怪,水源先生和水源夫人呢?不会把我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吧?
青野莲心底泛起一丝疑惑,环顾四周没有可以询问的人,索性放缓脚步,沿着铺着柔软羊绒地毯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走廊两侧挂着低调的抽象画作,暖光壁灯将光影拉得悠长,走了片刻,一扇宽大的落地窗出现在眼前,窗外是打理得精致至极的庭院,草木修剪得整齐划一,中央的水池泛着细碎的波光。
而窗边的长椅上,正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初音换好了礼服。
一身浅雾蓝的礼裙裹着她的身形,裙摆轻盈如晨雾,澄澈的蓝调像是揉碎了整片晴空与深海,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透亮,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贴合身形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流畅的肩线,长发松松地垂落在肩头,发梢缀着几不可见的碎钻,一动便流光闪烁。
平日里娇蛮跳脱的少女,此刻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望着面前的水池发呆,眉眼间少了几分顽劣,多了几分干净清甜的灵动,宛如从梦境深处走来的蓝调精灵,耀眼又温柔。
青野莲放轻脚步,安静地走到她身旁的长椅上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两人肩并肩坐着,目光一同落在前方那座不断喷涌出细流的水景上,水流轻响,在静谧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半晌,初音才缓缓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你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青野莲回过神,侧头看向她,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
“你今天也特别漂亮哦。”
初音闻言,低下头,目光落在水面上,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哪天不漂亮。”
青野莲忍俊不禁,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初音哭的样子他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再度陷入沉默。
一个是因为心虚,一个是因为害羞,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水景。
“那个……”
一向大大咧咧、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初音,此刻却忽然变得支支吾吾,手指轻轻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
青野莲转头看向她,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自然又温和:。
“嗯,不用谢。”
他其实一直都没把注意力放在水景上,从坐下开始,便在悄悄留意着身旁的少女。
一直用余光偷瞄他的初音,在撞上他笑容的那一刻,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淡粉,整个人微微愣神,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晃了神,反应过来后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水面,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处传来前川忧喜恭敬的呼喊声。
“小姐,青野先生,该出发了!”
“走吧。”青野莲站起身,对着长椅上的初音伸出手。
初音抬头看了看他摊开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两人一同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青野莲先一步上车,随后伸手稳稳扶住初音,将她牵进车里。
待两人坐定,车辆便平稳地驶动起来。
坐在对面的水源初晴抬眼看向青野莲,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难道说我衣服穿错了?
青野莲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轻声询问:“怎么了吗,水源先生?是我哪里穿得不对吗?”
水源初晴回过神,失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怀念。
“没什么,青野君。
只是觉得你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和修年轻时很像,不是样貌,是神态,还有气质。”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心绪,又开口问道:“衣服合身吗?”
“嗯,挺合身的。”青野莲如实回答,“就是第一次穿这种正式的礼服,有些不习惯。”
水源初晴淡淡一笑。“没关系,以后会习惯的。”
青野莲心里咯噔一下,这话的意思,是以后还要让我来参加这种麻烦的宴会吗?好麻烦啊,饶了我吧。
车辆最终缓缓停在东京郊外一座恢弘的庄园豪宅前。
这里便是寿宴的举办地,整座宅邸依山傍水,日式传统建筑与西式奢华风格完美融合,飞檐翘角,灯火璀璨,透着顶级财阀世家的庄重与气派。
前川忧喜快步上前,恭敬地为几人打开车门,水源初晴率先下车,随即转身,伸出手稳稳扶住妻子的手腕,动作自然又体贴。
初音看着这一幕,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青野莲,仰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任性。
“我也要。”
青野莲看着她恢复了往日鲜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推开车门下车,伸手将她稳稳扶了下来。
宅邸两侧,数十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仆人早已排成两列,在两人走近的瞬间,齐齐弯腰九十度鞠躬。
水源初晴脚步未停,走到大宅正门处时忽然停下,转身看向身后的前川忧喜,语气沉稳。
“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前川忧喜立刻躬身低头,神情严肃。
(日式宴会与中式不同,主人家并不会在门口亲自迎接宾客,一切迎来送往、接待事宜,皆由管家与得力手下全权负责,直到宴会正式开场,主家人才会现身。)
青野莲虽不清楚其中规矩,却也看出水源夫妇即将前往准备,自己作为客人再跟在一旁未免不妥,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提出先行前往宾客区,水源初晴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淡淡开口,
“青野君,你跟着初音就行了。”
青野莲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是。”
在宅邸管家的引领下,几人穿过华丽的玄关,步入内侧的控え室。
这是日式宴会专属的准备空间,室内陈设雅致,榻榻米与西式沙发结合,暖灯高悬,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线香与和果子的甜香。
几名负责宴会统筹的负责人垂首立在一侧,语气恭敬地逐一汇报:“董事长,各位重要来宾均已出发,无缺席情况;主桌、亲属席、宾客席座次全部核对无误;会场花艺、料理摆盘、灯光音响均已调试完毕,一切正常。”
水源初晴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并未多言,与夫人一同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待开场的信号。
等候的时间漫长而枯燥,水源初晴神情严肃端坐不动,初音和她妈妈闭目养神。
而青野莲索性放空思绪,靠在椅背上默默发散思维开始在脑中模拟一场战斗。
十万只鸡大战一只霸王龙谁会赢?
约莫半小时后,负责统筹的侍者再次快步走入,躬身汇报:“董事长,所有来宾已全部到场,等候入场。”
水源初晴缓缓站起身,一旁的仆人立刻上前,轻轻抚平他礼服上的细微褶皱。
水源夫人也随之起身,优雅地挽住了他的左臂,姿态端庄温婉。
青野莲与初音站在两人身后,初音侧过头,凑近青野莲,小声问道。
“你知道宴会的规矩吗?”
青野莲诚实摇头。
“不知道。”
初音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左手。
“那我们就按照自己的来。”
话音落下,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两名侍者缓缓推开。
门外,是灯火璀璨、宾客云集的巨型宴会厅。
水晶吊灯倾泻下万丈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花艺沿着会场边缘铺展雅致而华贵。
所有宾客的目光,在大门推开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水源初晴携夫人缓步走出,身姿挺拔,气度威严。
青野莲与初音拉着手并肩跟在后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