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如今的截教，早已非万古之前那支散漫之教。弟子曾亲赴金鳌岛一行，亲眼所见，那些披毛戴角之辈，个个修为通天，战力惊世！”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语气试探，实则意在印证——
究竟是鸿钧也被遮蔽了天机，还是所谓成圣，不过是一场幻象？
鸿钧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你说，截教门人，皆已变得极强？”
实则，金鳌岛上空的天机早已紊乱不明。
鸿钧曾多次推演，皆无所得，仿佛有一股力量，硬生生斩断了因果长河。
这让他极为诧异，甚至难以置信。
自合道以来，洪荒万象尽在掌握，何曾有过如此盲区？
而今截教竟能脱离其感知，无异于在天道之眼下开辟一方真空。
尽管惊异，鸿钧却并未过度忧虑。
他推测，这应是通天所为——或许自混沌中寻得某件至宝，方能短暂遮掩天机。
况且，通天如今不在。
纵使能瞒过一时推演，又能如何？
待封神量劫开启，仅凭遮蔽天机，绝不可能护住所有弟子。
该应劫者，终将上榜，天命难违。
因此，他对天机被掩之事，并未深究。
在他看来，一切仍尽在掌控之中，通天此举，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然而此刻，元始天尊之言，却让鸿钧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截教门人，真的全都变强了？
“截教十位大罗金仙外门弟子，借阵法之力，可伤准圣巅峰。赵公明、乌云仙、琼霄、碧霄等人，此前皆为准圣巅峰修为。”
“更关键的是，他们与寻常准圣不同——战力远胜同阶，几近碾压！”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气，低声陈词。
而鸿钧那一瞬的沉默，已然说明一切。
他不知情。
他确实被蒙在了鼓里——全然不知，今日的截教，早已沧海桑田。
连鸿蒙都被瞒得滴水不漏，可见截教之事，远比自己预想的更为骇人。
于是元始天尊便将自己前往截教的经历，简略讲述了一番。
并未详述过程。
未提十天君等人曾将其斩伤，也未言赵公明之流竟削去他圣人道果。
“这怎么可能？”
鸿钧眉头紧锁，脸上已浮现惊异之色。
他原以为通天遮蔽截教天机，不过是为了在量劫中护住门下弟子周全，图个侥幸。
谁知背后竟另有隐情？
依元始所言，截教门人如今个个实力滔天，准圣之辈层出不穷，而赵公明等人更是已达准圣巅峰，战力甚至凌驾于镇元子之上。
这如何可能？
截教门徒是何等根性，他岂会不知？
虽元始言语刻薄，但不可否认，过去截教弟子确多为披毛戴角之属，资质粗劣，不堪大道造化，修为亦平平无奇。
正因如此，鸿钧才略微偏向阐教，默许截教之人应劫上榜。
一则可加速量劫终结，二则对他们而言，也算归宿圆满，何乐而不为？
可如今元始却说，截教门人竟人人强大至斯？
鸿钧目光转向元始天尊。
以他的感知，自然察觉到对方体内气息虚浮，元神不稳。
起初并未在意，只道是修行途中偶有岔气。
毕竟圣人之境，修持艰难，稍有不慎便生隐患，亦属寻常。
然而深入探查之下，鸿钧骤然发觉——
元始天尊的异常，竟与截教有关。
他追溯其本源，发现元始前往截教之前，身心无碍，道体完整；可自截教归来之后，却已受损严重。
而其间经历，仿佛被混沌遮掩，无法窥得半分真相。
此刻，鸿钧双目泛起淡淡金光，一眼穿透虚妄，直视元始本源。
赫然发现——其本源竟已出现裂痕，圣人道果亦有残缺！
鸿钧震骇。
须知圣人本源坚如磐石，纵是同级的通天、太上，也难轻易撼动，更遑论斩落道果！
元始天尊究竟在截教遭遇了什么，竟落得如此境地？
难道真如他所言？
理智告诉鸿钧，绝无可能。
可眼前伤势，却又真实存在，不容辩驳。
再结合元始之语，鸿钧忽然忆起近日截教频频异象——
时有剑气冲破九霄，时有魔气弥漫天地，波动惊动万界。
这些异动，自通天教主重返截教起便已显现，待元始天尊踏入金鳌岛后，愈发剧烈。
当时鸿钧尚不知岛上究竟发生何事。
如今看来，那惊天动地的波动，莫非正是截教弟子与元始天尊交手所致？
且不仅交手，竟还将一位老牌圣人重创？
这念头太过荒谬。
即便赵公明等人当真已入圣境，以他们初证圣位的修为，又怎能伤及元始？
元始早在万古之前便已成道，历经无量量劫苦修，根基深厚如渊海。
区区新晋圣者，岂能撼动其根本？
更何况此前赵公明等人尚未显露于洪荒，声名未显——
那么，元始身上的伤，当真是出自截教门人之手？
鸿钧默然一叹。
他本欲细问伤势缘由，但见元始避而不谈，仅含蓄提及截教弟子强大，显然不愿提及败绩。
而元始素来极重颜面，在此情形下若强行追问，只会令其难堪。
故而，鸿钧终究未出口相询。
“倘若截教门人，真如你所言那般强大，在紫霄宫商议封神之时，通天又怎会是当日那副神情？”
鸿钧缓缓开口，眉宇紧锁，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在祂看来，若截教弟子果真实力惊人，那日面对太上、元始与西方二圣联手施压，被迫签下封神榜时，通天断不会显露出那般激愤之态。
诚然，通天当时态度强硬，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强硬之下，藏着深深的忧虑与无力。
那是对门下弟子的牵挂，是对未来劫难的无能为力。
正因为清楚自己门徒孱弱，哪怕拒不签字，也难逆天道大势，才会有那样的挣扎。
可若截教门人早已今非昔比，通天何须如此？又怎会在强硬之中流露悲怆？
这一点，正是元始天尊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截教门人变强了，这是事实。金鳌岛天机被遮，他们推演不出缘由，可通天身为教主，岂能不知？
既然知晓门下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那日在紫霄宫议事时，为何仍以一副孤注一掷的姿态应对？
为何言语之间，依旧夹杂着对弟子命运的担忧？
更令人费解的是——议事之后，他竟亲自踏入混沌，为门人寻觅机缘？
这……究竟为何？
若门人已然强大，通天此举，便全然不合常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