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疯了吗?
须知鸿钧道祖可不是他元始能比的存在。那可是凌驾诸圣之上的第一人,是自混沌初开便化形而出的至高存在,早已身合天道,执掌万法根源。
说白了,鸿钧即天道,天道即鸿钧。
其余六位圣人见了他,哪个不是俯首称臣、礼敬三分?
可眼下,碧霄竟敢指着鼻子骂?毫无惧色,言辞如刀,句句带刺?
元始天尊只觉脑中嗡鸣,心头震撼无以复加。这哪是胆大,这分明是把命挂在嘴边玩火!
而场中,鸿钧本人更是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立原地,眼神呆滞,仿佛听见了天地间最荒谬的一句话。
他……被骂了?
一个后辈弟子,通天教主门下,竟敢辱他堂堂道祖之尊?
谁给她的勇气?是混沌青莲炸了,还是天道反噬提前降临?
自他从混沌中踏出,历经无量量劫,成圣以来,敢于直斥其名者,屈指可数;至于今日这般当众嘲讽羞辱……前所未有!
偏偏就在今天,在通天的道统之下,他鸿钧竟被一个晚辈指着脸皮痛骂?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孽障,住口!”
一声怒喝撕裂虚空,鸿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圣人本应超脱七情六欲,无喜无悲,不动于心。尤其是他这种与天道合一的存在,情绪早该归于虚无。
可此刻,怒意翻涌如潮,几乎压制不住。
轰隆隆——!
下一瞬,天地骤变!
虚空崩裂,万道法则沸腾咆哮,仿佛感应到至高存在的震怒,纷纷凝聚成型。无数秩序神链破空而出,纵横交错,符文化作金芒风暴,每一道都蕴含灭世之威。
狂暴的气息如瀑垂落,在虚空中疯狂游走,搅动乾坤失序。
所有力量瞬间汇聚于鸿钧掌心,凝成一方金色巨印——宛若仙金铸就,光辉炽烈,镇压十方!
轰!!!
掌印落下,摧枯拉朽!
刹那间,那道正在开口讥讽的碧霄分身所在之地,整片空间直接炸裂,法则湮灭,时空崩解。
不止那一道分身,连同周围数十具化身,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
唯有点点灵光飘散,渗入贴满虚空的符纸之中,悄然隐没。
然而,就在这毁灭完成的瞬间,鸿钧忽然眉头一跳。
不对劲。
他在抹杀分身的同时,竟感受到自身肉身传来一阵剧烈震荡——像是反噬,又似因果牵连。
起初他并未在意。毕竟先前每一次灭杀,反馈来的损伤微乎其微,他只当是分身临死前的最后一丝反抗余波。
可这一次,一次性覆灭如此多分身,传来的创伤竟层层叠加,真实得不容忽视!
怎么回事?
难道这些分身……和本体有着某种诡异联系?
“鸿钧道祖,你急了。”
冷不防,又一道声音响起。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道身影浮现,个个嘴角噙笑,眼中尽是讥诮。
“我只是说了实话,您何必动怒?”
“晚辈句句属实,道祖不至于这么玻璃心吧?”
“哦?是不是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堂堂圣人,活了不知多少量劫,修心养性这么久,就这么容易破防?这么不禁说?”
“您这位圣人,当得可真够稀烂的啊……”
面对鸿钧滔天怒意,碧霄唇角微扬,语如刀锋,毫不停歇。她话音未落,万千分身已在虚空间瞬息挪移,扭曲变幻,仿佛无数幻影在天地经纬中穿梭游走。
每一步踏出,皆有灵光迸溅,点点星芒自虚空炸开,如同碎落的星辰残火,弥漫四野。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数声音层层叠叠涌入鸿钧耳中,如魔音穿脑,缠绕不休,扰得心神动荡,烦意顿生。
“孽障!竟敢口出狂言,辱及本尊,果真是无根无基、披毛戴角之流,不知礼数为何物!”
鸿钧猛吸一口气,怒喝如雷,声震九霄。
轰——!!!
天地轰鸣,虚空炸裂,一道浩瀚威压席卷而出,宛如万古雷霆滚动,震彻无垠寰宇。
他再度出手,一击横扫,碧霄的诸多分身应声而灭,化作点点光尘溃散于空。
可就在那分身湮灭的刹那,鸿钧本体竟猛地一颤,肉身如遭重锤轰击,一股尖锐刺痛直透神魂!
“嗯?!”
这一次,他瞳孔微缩,心头一凛。
伤势……比先前更重!
此前抹杀分身虽有反噬,却不过轻伤拂面,可这一次,竟像是被法则倒卷,狠狠剐了一层神骨!
这怎么可能?!
更诡异的是,此刻的鸿钧已动用准圣之力——毕竟漫天身影之中,赫然有诸多准圣境界的气息盘踞。若不用此力,根本无法镇压。
可即便如此,依旧受伤?
他百思不得其解。
正因不解,怒火愈盛,心绪越乱。他凝视着漫天碧霄,眼中寒光暴涨。
他已懒得分辨哪一个是真身,哪一个又是虚影;也懒得推演她究竟是否真正踏入准圣之境。
此刻的他,只想将这满天猖狂的身影,尽数碾为飞灰!
杀心一起,天地变色。
轰——!
刹那间,鸿钧周身气势暴涨,一股凌驾万道之上的威压轰然炸开,体内沉寂的力量被强行唤醒,疯狂奔涌。
下一瞬——
哧!
他掌心白光乍现,朦胧如雾,似仙气缭绕,又似圣光初绽。雾中金纹浮现,神符流转,层层叠叠缠绕掌沿,每一笔都蕴含毁灭之意,仿佛能撕裂天道根基。
嗡——!!!
手掌微动,三千天道应声而鸣,法则齐震,天地至理为之暴动!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圣力,在他掌心汇聚成型。无数法则神链交织纵横,如龙蛇腾跃,以掌为核,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所过之处虚空崩塌,大道哀鸣。
一股足以覆灭诸天的神威,轰然爆发!
“灭!”
一字落下,言出法随!
轰隆隆——!!!
整座金鳌岛剧烈震荡,天穹炸裂,地脉翻涌,这一声令下,仿佛连命运长河都在此刻断流!
虚空之上,天道共鸣,法则狂舞,一切秩序在此刻彻底颠覆!
恐怖的毁灭之力裹挟圣人伟力,如天河倒灌,横扫八荒。
刹那间——
漫天碧霄分身,尽数崩灭!无一幸存!
轰隆隆——!!!
天地之间回荡着永不停歇的嗡鸣,低沉如远古巨兽咆哮,浩荡如洪荒初开,响彻整个洪荒!
虚空裂痕中,一道道法则神链显现,延展至极远处,贯穿宇宙边荒。
每一条神链之上,符文沸腾,金光璀璨,道韵玄奥难测,照得整片天地一片赤金!
那是天道法则在演化——
界生界灭,轮回轮转,生死交替,万象归墟!
在这等至高道则的运转之下,无尽毁灭之力喷薄而出,虚空成片坍塌,金鳌岛剧烈颤抖,大地龟裂,山河失色,余波传遍洪荒每一寸角落!
而在金鳌岛震动的瞬间——
这方虚空骤然震荡,碧霄那漫天纷飞的分身,在鸿钧一缕毁灭之力席卷之下,如雪遇烈阳,纷纷崩裂、瓦解,还未彻底溃散,便已尽数湮灭于虚无之间。
那些分身皆由灵纸幻化而成,最强者已达准圣之境!
可面对鸿钧这一击,连纸屑都未曾留下,形神俱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见那一道力量,何等恐怖——摧山断渊,碎道灭灵,只在一念之间。
鸿钧神色淡漠,眸光冰冷地扫过虚空。眼前所有分身尽毁,他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拂去肩上尘埃。
本就如此。
碧霄纵有千百化身,境界再高,也不过是准圣巅峰又如何?在真正的圣人面前,不过蝼蚁振翅,徒增笑耳。
这一次,他是真动了怒。
被一个后辈接连辱骂,心头火起,直接催动一丝圣人伟力。
虽仅一丝,却足以碾压万法,横扫诸境。圣人之下,无论何人,皆难承受其威,触之即溃,碰之即亡。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此言非虚。
此刻,漫天分身已然荡然无存,连残痕都难以寻觅,唯有点点灵光如星尘飘散,像是曾经存在的最后证词。
“哼,圣不可犯,吾鸿钧更不容轻慢!区区孽障,竟敢屡次口出狂言。今日灭你化身,便是惩戒,教你知道,见圣当敬,逆者必诛!”
鸿钧声落如钟,语气冷峻,不带丝毫情绪。
在他眼中,此举不过是随手教训罢了,并未放在心上。
既是警醒碧霄,更是震慑截教门徒——莫要猖狂无度,对圣人失了敬畏。
更何况,他出手之时,根本未去分辨哪一个是真身。
也懒得分辩。
如今截教气运被遮,天机混乱,任他手段通天,也无法追溯碧霄本体所在。
哪怕穷尽推演,顺藤摸瓜,依旧一无所获。
于是心生厌烦,杀意顿起。
管你千变万化,管你真假难辨——全部抹除便是!
就算其中真藏有她的真身,就此陨落,也怪不得旁人。
自取其祸,咎由自取!
你既敢开口辱我,就该料到今日结局!
话音落下之际,远处元始天尊脸色骤变,瞳孔微缩,怔怔望着鸿钧,似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言语。
他满脸错愕。
难道……鸿钧刚才说,他已经把碧霄的所有分身全都杀了?
可放眼望去——
鸿钧所在的那片虚空,依旧密密麻麻布满了碧霄的身影,数以万计,层层叠叠,将天地挤得水泄不通。
毫无异样。
哪里像是被人清扫一空的样子?
但转瞬之间,元始天尊猛然醒悟。
他想起来了。
此前与碧霄交手时,也曾有过类似一幕。
彼时他被激怒,怒火攻心,不管不顾祭出大法力,自认已将截教连根拔起。
可身旁燃灯与十二金仙却面露困惑,低声议论,神情古怪。
那时他还以为是他们执迷不悟,心魔深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