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们自己,反倒成了最弱的那一环。
女娲?早不是他们能仰望的存在——是他们连仰望都需踮脚、且未必够得着的苍穹。
鸿钧、老子、元始,亦尽皆失色。
尤以鸿钧为甚。
他曾合道统御万古,是天道之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直到截教横空出世——挥手镇压他如拂尘,反手击溃天道如折枝。
那种无力感,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敬畏”的滋味。连天道都只能低头。
如今,女娲又踏上了同一高度,甚至还在向上攀升。
曾经匍匐在脚下的存在,如今已高踞云巅,令他唯有仰视。
那一刻,他心中翻涌的,岂止是震惊?
女娲抬眸,淡淡一瞥苍穹。
那一眼,洞穿无尽虚空,劈开亘古时光,直直钉死在天穹尽头那团翻涌不息的本源之上。
她唇角微启,声音清越如钟:“莫急,天道——吾,即刻就来。”
声量不高,却似九天雷鼓炸响于心口。
顷刻间,乌云压顶,电蛇狂舞,可雷劫刚至截教疆域边缘,便如撞上无形铜墙,寸寸溃散、湮灭无声。
对截教大能而言,抹杀这等天罚,恐怕比捻死一只蚁虫更省力些。
她之所以开口,只为一件事:掀翻天道,救出兄长伏羲。
唯有如此,伏羲才能真正挣脱桎梏,重获自在。
于是,在万众失语的凝视中,女娲再次纵身跃入混沌大磨——
轰!!!
一声撼动诸天的巨响炸开!
她的神魂,又一次在无上伟力中寸寸崩解、彻底消融,归于混沌本源。
天地仿佛为之失声,万物为之屏息。
这一次,苍穹之上唯余两座巨磨,弥漫着荒古初开般的混沌与苍凉。
轰——!
震彻寰宇的爆裂声炸开,女娲的神魂再度被碾作齑粉,消散于那两轮混沌巨磨之下。
天地倾覆般的伟力席卷而过,她那坚不可摧的魂魄,又一次化为虚无,不留一丝痕迹。
此刻,天幕空寂,唯余两轮巨磨缓缓旋转,散发出亘古未有的荒芜与孤寂。
第七转的蜕变,耗时远超以往。
当女娲初启第一转时,后土便已踏入第七转的熔炼之境。
数万年光阴流转,她的蜕变仍未圆满。
纵然说来不过一瞬,可女娲六转所历,亦是横跨数万载寒暑。
可这数万年过去,后土依旧盘坐不动,静待最后一刻的破茧。
一旦第七转功成,她的道行将彻底凌驾天道之上,执掌时光倒流之力。
届时,巫族枷锁可解,沉眠的兄长姐姐们亦能重归人间。
女娲亦能借此,救出被囚禁多年的兄长。
此时,天穹重归宁谧。
自洪荒众生汇聚至此,已逾数十万年。
无数生灵早已叩开大道之门,各悟己道。
一道道灵光如星火跃动,此起彼伏。
洪荒大地异象频生,却尽数集中在东海之滨。
一直蛰伏不动的西王母,忽然周身涌出磅礴太阴之力,如月华倾泻,清冷刺骨。
她乃洪荒上古大能之一,昔日在紫霄宫听鸿钧讲道,被亲封为女仙之首。
与东王公同为先天阴阳二气所化——她承至阴,他纳至阳。
彼时二人皆已证得准圣果位,方得鸿钧钦点,分掌男女仙班。
但在众修眼中,这头衔不过虚名一场。
洪荒隐世强者何其多?比他们更强者不胜枚举,谁又真会俯首听命?
西王母从不以此自矜,更未因“女仙之首”四字而失了本心。
可东王公却不这么想。
他误判大势,妄立仙庭,欲与妖族天庭分庭抗礼。
帝俊、太一岂容此局?当即联合鲲鹏,雷霆出手,一举覆灭仙庭,斩东王公于蓬莱之巅。
这便是逆势而为的代价。
而西王母,却始终清醒。
她深知,高位不过是上位者一句轻描淡写,毫无实权可言。
正因这份审慎,她自上古活至今日,未曾卷入任何倾轧。
但也因常年闭关西昆仑,修为进境略显滞缓,至今仍停留在准圣后期。
然而此刻,她终于踏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悟出了独属自身的道法。
此法名为《鬼谷八荒》,不止穷尽风之大道的至高奥义,更能与她纯阴之体完美交融,反哺升华,直抵洪荒法则之巅。
修至极致,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古老大能的本命道统。
霎时间,西王母通体泛起凛冽至阴之息,周遭风之法则如怒龙奔涌,撕裂虚空。
那风,已非寻常呼啸,而是凝练到了时间本源的层次——吹过之处,光阴似被拉长、扭曲、凝滞。
至阴与极风交缠共振,玄妙符文在她身畔明灭浮现,勾勒出难以言喻的秩序轨迹。
一股吞天噬地的飓风骤然腾起,卷动东海万顷波涛,气势如渊,镇压十方。
但这一切,全在她一念掌控之中,未曾波及截教半分。
毕竟,教中亿万兆生灵正在此间参悟大道。
若稍有失控,便是滔天祸事。
于是,西王母与冥河等人一般,甫一证道,便撕裂星空,直掠混沌海而去。
刹那间,天地威压如潮退去。
令万物战栗的恐怖气息缓缓消散。
洪荒重归澄澈,云开日朗。
天道所显异象也悄然隐没——它仿佛已然明白,再也拦不住这些人的道途。
更清楚一点:截教诸圣,并无意颠覆它。
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否则它早被碾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此刻。
混沌海腹地,几道骇人的身影静立其中,周身涌动着令万界窒息的威压。
连狂暴翻涌的混沌气流,也如遇天堑般纷纷避让、溃散。
没有一缕乱流,敢沾上他们衣角半分。
西王母的身影,也悄然浮现于此。
冥河、鲲鹏等人心头剧震,却强自按捺,未露丝毫异动。
可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西王母竟也参透了独属自身的道途!
截教之中,究竟藏了多少条大道?
偏偏每一条都像为他们量身铸就:契合根骨、呼应灵韵、贴合天赋,仿佛从诞生起便与生俱来。
修炼起来,如鱼得水,事半功倍;顿悟起来,水到渠成,毫无滞涩。
这般手段,早已凌驾于天道之上。
竟能以如此惊世之法,助人直抵本心,叩开大道之门!
洪荒,天庭。
自太白金星踏入截教地界,已逾数万载。
可天庭上下,再无半点音讯传来,仿佛此人凭空蒸发。
只因他一入截教疆域,便彻底敛去气息,藏得滴水不漏。
任谁掐算推演,都寻不到他半点踪迹。
众仙暗中揣测:怕是这老倌儿真在截教闭关悟道呢。
毕竟,他卡在大罗金仙巅峰已久,若真得了道法真传,破境准圣,指日可待。
此时,昊天面色铁青,眉宇间怒意翻涌。
“太白金星莫不是昏了头?不速速拜见截教圣尊,反倒躲起来参玄悟道!”
满殿仙神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毕竟,这天庭里,最强的便是玉帝昊天——准圣巅峰之境,威压如岳。
而其余散修出身的仙神,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刚踏进大罗金仙门槛。
说句难听的,如今的天庭,早已徒有其表,盛名难副。
但这些仙神,在昊天治下,倒也拧成一股绳。
倒不是心悦诚服,而是没人敢违逆——稍有异动,怕是当场就要被镇得魂飞魄散。
忽地,仙班末尾一人越众而出,拱手朗声道:“陛下,臣六耳,愿往截教一行,探个虚实!”
开口者,乃一只通体金毛、雷公嘴、面如火炭的猴子。
最奇的是,他左右双颊各生三耳,共六耳玲珑,闻尽八方。
正是六耳猕猴。
后世曾欲取代灵明石猴孙悟空的那位。
只是眼下,他不过金仙巅峰,能跻身天庭,全因天庭实在缺人,广开方便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