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圣人怎会突然点名召见袁洪?这猴子不过太乙金仙初期修为,根基尚浅,战力平平。
可圣谕如雷,岂容迟疑?杨戬当即垂首应声:“是,师祖!”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银光,疾掠出殿门。
袁洪本在截教山门潜修,全赖杨戳提携,才得以入此清修福地。
梅山七怪皆是如此——一人登阶,余者同沐仙风,沾光得道。
玉鼎真人却越想越不解:师父先命我去唤杨戬,转头又让杨戬去请袁洪……究竟所为何事?
这袁洪有何过人之处?
跟脚虽属灵猴一脉,却远非顶尖,既无惊世血脉,也无逆天机缘。
高坐云床的元始似有所察,目光微垂,声如古钟轻震:“玉鼎,心有疑窦?”
玉鼎真人立时俯身稽首,不敢怠慢:“弟子愚钝,斗胆请教——袁洪何德何能,竟得师尊亲自垂问?”
元始阖目片刻,再睁眼时,玉鼎身前忽绽一缕清辉,幻化成镜。
镜中景象赫然浮现——洪荒莽原之上,一道瘦削身影正踽踽独行。
那是一只六耳猕猴,皮开肉绽,气息奄奄,周身法力尽枯,连一丝灵光都难泛起。
烈焰骤燃,焚尽残衣;巨浪翻涌,吞没身形。水火轮番碾压,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撑着断骨爬起,朝着东海方向,一步一血印地挪去。
玉鼎真人怔住了。
他认得这只猴子——万古前便已杳无踪迹的六耳猕猴!
它怎会重现洪荒?
更令人心颤的是,那水火劫数之烈,连他这位大罗金仙巅峰者,也不敢言必能全身而退。可这猴子,硬是咬着牙,扛过了一重又一重。
意志之坚,堪比玄铁淬火,百炼不折。
可这六耳猕猴,与袁洪又有何干系?
同为猿属,终究形似神离。
念头刚起,玉鼎真人眸光陡然一凝——似有电光劈开迷雾。
他倏然抬首,望向云床之上静默如渊的元始。
圣人神色未动,却正是这份不动,让他心头狂跳。
莫非……真有关联?
恰在此时,殿门光影晃动,两道身影踏步而入。
正是杨戬,以及一只通体灰毛、筋骨精悍的猿猴。
袁洪。
他甫一进门,双膝重重砸地,额头紧贴冰玉砖面,声音微颤:“小猴袁洪,叩见元始圣人!愿圣人永镇昆仑,万寿无疆!”
脊背绷得笔直,手指扣进砖缝,连呼吸都屏住了。
也难怪如此——他这样的存在,在圣人眼中,怕连尘埃都算不上。纵是如今忝列三代弟子末席,也从未敢奢望亲觐圣颜。
方才杨戬传唤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待确认无误,连法器都顾不上收,一路飞奔而来。
此刻心跳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连指尖都在发麻。
至于自己的根脚来历?他连半点影子都摸不着。
元始只淡然颔首,目光如水掠过袁洪,开口却字字千钧:“你可知巫奇支?可识六耳猕猴?”
袁洪头埋得更低,答得极快:“回圣人,巫奇支之名,小猴偶有耳闻;六耳猕猴……却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他不敢吐露半个虚字——圣人洞悉古今,一念照彻三界,妄语即自取其祸。
元始微微颔首,意料之中。
旋即不再多言,只抬手轻点虚空:“即刻启程,赴洪荒寻巫奇支下落。寻得之后,速返昆仑复命。”
袁洪心头一震,却不敢流露分毫迟疑,伏地高呼:“小猴谨遵法旨!”
话音方落,他周遭空气骤然塌陷,空间如水波般扭曲震荡。
一道白光闪过,人已杳然无踪——圣人挥袖之间,已将他送至万里之外。
玉鼎真人师徒目睹此景,喉头微动,终是敛袖躬身,悄然退出大殿。
而云床之上,元始闭目端坐,指尖无声叩着膝头,仿佛在拨动一盘无人得见的棋局。
袁洪早已亮明身份,与巫奇支并非泛泛之交,极可能是上古便已相熟的老友。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众人尚未开口时,便笃定说出巫奇支的藏身之处。
待二人真正碰面,哪怕中途横生变故,彼此间那股隐隐牵动的气息,也必会显露端倪。
届时顺势将他们拢到一处,阐教便有望多出一尊足以撼动天地的顶尖战力。
元始天尊显然也盯上了六耳猕猴——他盘算的,远不止一只灵猴。
若能借此撬动混沌本源,再造一位混沌神魔级的存在,且落于自己门下……这步棋,堪称天衣无缝。
可他万万料不到:
纵使猜中三猴同源,也绝想不到——尚有一只,至今未曾显形。
那一缕本源,仍在混沌深处浮沉游荡,迟迟未与女娲补天石相融。
按常理,此时它早该化入那块五色神石,孕育而出。
但封神大劫并未爆发,天地未曾撕裂,四部洲亦未分立。
洪荒格局未变,气运未散,那缕魂魄便始终寻不到归处,孤悬于天地夹缝之间,飘零无依。
倘若元始知晓洪荒竟藏有四只神猴,怕是当场道心震荡,须发皆竖。
他向来所谋,桩桩落空:
封神之战颜面扫地,强闯截教更被当众折辱。
如今又把宝押在这几只猴子身上……
这盘棋,怕又要成空。
首阳山。
虽远隔昆仑数万里,老子却已察觉阐教暗流涌动。
“二弟果然也瞧出了这只猴子的异样。只是没想到,他竟能推及三猴同根、气机互通。”
老子目光微沉,心中已然了然。
当元始遣袁洪踏足洪荒寻访巫奇支时,他便断定:
元始已窥见那三只猴子之间,埋着一条通往混沌深处的隐秘丝线——
甚至可能直指那位开天前的古老魔神。
然而,终究只是推断。
太过当真,反易失衡。
他轻轻摇头,不再深究。
元始如何布局,与人教无碍;成与不成,自有天数裁断。
念头一收,重归大道参悟。
霎时间,周身星辉暴涨,亿万星辰自虚无中凝结而生,
以他为轴心,缓缓旋转,竟自成一方浩瀚星域。
细看之下,那些星辰颗颗晶莹剔透,竟是丹丸所化——
一丹一星,一星一界,威能之盛,令人神颤。
袁洪刚踏出阐教山门,便化作一道银光,直扑洪荒西北。
圣人托付之事,岂敢怠慢?
他与巫奇支,确是旧识。
上古之时便已相识,出生之地相去不过百里。
当年巫奇支执意吞纳山川大泽之精气,袁洪曾竭力劝阻,他却执意不听。
最终被大禹帝一斧劈碎真灵,从此销声匿迹。
世人皆以为他彻底陨灭,
唯有袁洪清楚:巫奇支的残魂并未消散,只是遁入了一个连圣人都难察的死角——
洪荒西北。
那里地狭而险,寸土皆煞。
虽只占洪荒一隅,却是上古凶兽盘踞的绝地。
那些狰狞巨兽,皆是凶兽量劫后幸存的遗种,
力拔山岳,血气如渊,却毫无灵性可言,只剩嗜杀本能。
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无人敢踏足半步。
可为了圣人之命,袁洪必须硬闯。
更何况——
那里,本就是他初临洪荒时的诞生之地。
此行,算不得远征,倒像归乡。
只是,他实在不愿再回这片血雾弥漫的老地方。
洪荒西北。
地界虽窄,却凶名昭着。
盘踞其中的,尽是上古凶兽余孽。
它们皆是那场席卷洪荒的凶兽量劫所留下的活化石,
暴戾、蛮横、无智,唯余杀意滔天。
它们的力量骇人听闻,却空有躯壳,毫无灵性。
唯有一股滔天戾气,焚尽理智,只余杀伐。
寻常修士莫说踏足,连靠近百里都会心神震颤、魂飞魄散。
可这一次,圣人亲命,袁洪不得不硬着头皮闯入。
因这方死地,正是他降生之处——
算起来,是故土,却也是他最不愿回首的旧巢。
这些凶兽虽无神智,不通言语,不晓善恶,
可筋骨如玄铁铸就,气血似熔岩奔涌,战力惊世骇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