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巨响撕裂虚空,混沌大磨每转一圈,周边空间便寸寸崩塌、湮为虚无。
一股古老到无法追溯、苍凉到令人心魂颤抖的气息,自磨盘深处汹涌而出。
亿万法则如百川归海,浩荡秩序之力似天河倒灌,无穷灵气化作狂潮,尽数汇入那旋转不息的混沌核心。
霎时间,一股压塌万古、碾碎星穹的威压轰然炸开!
诸天万界齐齐哀鸣,无数大界震颤欲裂,星辰簌簌剥落。
刺目的金紫光华冲霄而起,穿透亿万光年星河,泼洒向无尽位面。
随着大磨第七次加速轮转,那股镇压诸天、粉碎寰宇的恐怖伟力,再度席卷开来——
轰隆隆!!!
洪荒上空,黑云如墨,翻滚如沸,顷刻吞没所有天光。
这股气势,令洪荒亿万生灵本能抬头,瞳孔收缩,脊背发凉。
“这威势……比第六转时强了何止十倍!”
“骇人听闻!第七转一成,后土娘娘怕是已超脱天道桎梏!”
“被天道镇压无数纪元,此番破茧,必有一场撼动本源的生死对决!”
“洪荒……怎会变得如此恐怖?我的神魂都在打颤!”
“强者辈出,凌驾天道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刹那间,洪荒亿万生灵齐齐仰首,目光凝滞,死死盯住后土——那第七转掀起的惊世威压,如九天雷霆碾过神魂,令人脊骨发寒。
天地轰鸣,震得星河倒卷,声浪穿透无尽虚空,直贯诸天万界。
万千小界随之摇颤,山崩海沸,法则乱涌。
洪荒世界何其浩荡?一粒尘埃里,便能孕出一方洞天福地;一缕微光中,亦可滋生完整轮回。它虽未登至高之境,却早已统御无数附庸界域,如群星拱月,万流归宗。
而洪荒之外,尚有与之并驾齐驱、甚至凌驾其上的大千世界,隐于混沌深处,静默如渊。
那股威势横扫八荒,震得诸天都在颤栗,寰宇为之失色。
浩渺无边,似吞星纳宙,又似自开纪元。
巨磨悬空,金光迸射,瑞彩千条,每一道光焰都裹着一条大道真意——三千法则奔涌如潮,在磨盘之上交织、淬炼、升腾,最终拧成一股不可撼动的意志洪流。
顷刻间,光焰收束,凝成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
她立在那里,不言不语,却似承载整座洪荒的重量;眉宇微扬,庄严如古神临世;素手轻抬,指尖掠过之处,异象崩解,风云归寂。
众生命运之弦齐齐一颤,心口如遭重锤,浑身气血逆冲,竟生出跪伏叩首的本能——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位女子,而是一方活过来的、暴怒的大千世界!
狂暴!深邃!不可测量!
双眸开阖之间,光阴碎裂,万古黯淡,连虚无都在她目光下寸寸湮灭。
此时,截教金鳌岛上空,后土周身蒸腾起滔天生机,浓得化不开,似春潮涨满天地,又似万木同发新芽。
光华炸裂,气浪翻涌,整片洪荒都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威势掀得微微震颤。
她的肉身,就在这一刻彻底铸就。
神魂之强,早已超脱洪荒所有生灵之上——唯截教几位大能尚能勉强感知其轮廓,其余者,连余波都承受不住。
那神魂之神,早已跃出天道疆域,自成一界。
而这具躯壳,更是第七转功成之际,混沌大磨反哺所赐——坚实如初开之宇宙,柔韧似未凿之鸿蒙,专为承托这等逆天神魂而生。
巫族本以体魄称尊,可修了这混沌神魔观想法后,反将神魂推至极致,肉身为辅,神意为锋。
如今,她已踏出洪荒樊笼,立于诸道之上。
只见她周身,三千大道轮转不息,亿万法则如丝如缕,自行缠绕、共鸣、演化,织成一片流动的秩序之网。
那气势,早已刺破天穹,撞碎界壁,直抵混沌边缘。
紫霄宫内。
鸿钧豁然起身,道袍无风自动,眼中第一次浮起真正的惊疑。
“后土……竟真挣脱了地道束缚?”
“更可怕的是,她竟能随心驱策地道之力——地道,已非她所依凭,而是俯首听命!”
身为天道化身,他一眼看穿本质:后土周身缭绕的,不再是圣人借势的地道权柄,而是地道本身匍匐的姿态。
她不再是地道圣人——她是地道之主。
这般伟力当前,纵是鸿钧,也不过如蝼蚁立于山岳之下,渺小得令人心悸。
他脑中忽闪出久远一幕:
那时后土还披着巫族粗布战甲,踏进紫霄宫听道。
满座大能皆有元神通玄,能推演天机,悟法明理。
可鸿钧所授之道,条条皆合天道法度,偏偏巫族血脉与天道格格不入。
他心里清楚:巫族走的,从来不是天道铺就的路。
所以当年后土问起修行之法,他只淡淡一句:“巫族之道,不在此处。”
彼时她未解其意。
后来才知,那是天道与他联手设下的局——诱她入六道,再融地道,表面成全,实则断其根脉、削其锋芒。
自此,她沦为亚圣,巫族烟消云散,再无搅动乾坤之力。
一场慈悲,原是一场围猎。
这一切,全是天道布下的死局,而鸿钧不过是个奉命行事的执棋人。
可眼下,后土的威势已悄然凌驾于天道之上。
她头一件要做的事,必是直闯天道本源,清算旧账。
毕竟,她那几位兄长,全是在天道暗手之下含恨陨落。
妖族固然可憎,但真正冷血操盘、将巫族推向绝境的,是高悬九天、无声无息的天道本身。
倘若后土真向天道挥刀——那转过身来,会不会顺手碾碎自己?
念及此处,鸿钧脊背发寒,指尖微颤。
如今但凡奔赴截教求道的生灵,皆能一步登临大道尽头,彻悟本源。
像后土、女娲这等先天根骨卓绝者,道心如铁,坚不可摧。
肉身湮灭又如何?单凭一股不屈意志,便足以撕裂混沌,重铸神躯。
终成洪荒至强,甚至踏碎天道桎梏,立于万道之巅。
如此人物,怎不令人心神俱震?
一时间,鸿钧掐指推演,欲窥未来端倪。
可惜,识海之中唯余茫茫雾障,毫无头绪。
更糟的是,造化玉碟竟频频崩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首阳山,太上老子遥望后土横压诸天的凛然身影,眉头骤然一拧。
“后土……竟已强至此等地步?截教所传之道,莫非真超脱了洪荒法则?”
六圣虽不及鸿钧洞悉天道机巧,却也早看出巫族注定被天道弃如敝履。
后来巫族果然应劫而灭,消散于大势洪流之中。
说到底,巫、妖两族,都是天道为保权柄不坠,亲手推入火坑的祭品。
此事并不难解:天道容不得异道并起。巫族执掌地道根基,若其昌盛,地道必成,天地权柄势必被分走一席;地道既立,人族在女娲庇佑下顺势崛起,人道亦将鼎盛;三道并立,天道再难独揽洪荒气运。
所以,它只能借妖族之手,诱巫族入局,逼两族血拼至同归于尽——地道未兴先折,权柄稳如磐石。
想透这一层,老子反倒生出几分期待:后土接下来,究竟如何掀翻这盘老棋?
她蛰伏多年,受尽压制,亲族尽殁于天道算计,若还忍得下这口气,那就不是那个宁折不弯的后土了。
他当即散开神念,凝神远眺,静待那一场撼动乾坤的对决。
昆仑山,元始天尊忽觉心头一沉,似有千钧重压当空罩下。
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两下。
“原来……后土已强到这般境地。”
话音低哑,难掩惊悸。
三清当年未染巫妖量劫,并未与后土结怨。
可面对这股撕裂天地的磅礴伟力,仍禁不住脊梁发紧——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所谓天道圣人,不过尘芥浮游,弹指可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