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祖巫亦然。
玄冥立在一旁,容色依旧明艳绝伦,心底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她这才彻悟,原来修行一道竟能凌厉至此,森然至此!
截教那位创出此功的至高存在,究竟何等惊艳绝伦?
她不敢妄断,只觉洪荒开辟以来,从未有人将大道推演到这般深不可测的地步——纵是混沌初开时的远古神魔,乃至开天辟地的父神盘古,怕也未曾铸就如此锋锐无匹的道途!
刹那间,她心潮澎湃,满是渴盼:若能亲见此人一面,该是何等幸事?
但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压下。眼下,唯有一心向前。
十一祖巫迅速敛定心神,将那点余悸尽数封入识海深处。旋即腾空而起,再次扑向混沌大磨,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
轰——!
震彻混沌的巨响炸开,神魔之轮轰然再转!
十一道神魂瞬间崩解,化作无形齑粉。
与此同时,整个巫族大地亦随之共鸣——无数巫众同步完成第一转,更有不少已咬牙开启第二转。
虚空中,一道淡得几近透明的李阿玲身影悄然浮现。
紧接着,十一祖巫的神魂于寂灭中重聚,新生之体震荡出的气息,比先前更加暴烈、更加凝练,仿佛随时能撕裂时空壁垒。
可他们毫不迟疑,身形一晃,再度撞入大磨核心!
轰!轰!轰!
混沌翻涌,神魔轮转不息。
神魂一次次碎作星尘,又在毁灭尽头浴火重铸。每一次重塑,都更添一分厚重,多一分锋芒——隐约之间,缕缕金辉自魂核深处迸射而出,如初阳破晓,灼灼生光。
转眼之间,五轮碾压已然完成。
此时的十一祖巫,力量早已凌驾于洪荒圣人之上,举手投足,足以令天地失色。
然而,距离真正执掌天道,尚差一线。
第六转开启,方为天道之始。
可那第五转所释放的威压,已非寻常所能承受——光是逸散而出的余势,便足以让弱些的神魂当场崩解、湮灭成空。
起初他们并不惧,可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气机,如刀似刃,层层叠叠碾来,逼得人不得不低头,不得不战栗。
后土轻轻颔首,其实她本该踏入第八转。但迟迟未动,正是因为自第六转起,仅是那弥漫而出的道韵余波,便足以令神魂千次万次寂灭。
可必须忍住,必须稳住心神。否则,连靠近大磨核心都做不到,遑论转动?
没人知道这混沌大磨究竟蕴藏何等伟力——它或许早已超脱天道,直抵大道本源。
混沌深处,紫霄宫内。
鸿钧静坐云床,虽无法窥见巫族秘境全貌,却清晰感知到天地气机的剧烈涌动。
他眸光微沉:洪荒之中,竟又崛起了不止一尊可与自己比肩的存在。
十一祖巫复活不久,却已借无上道法,在短短数万年间,修成远超圣人的威能。
这份资质,堪称旷古绝今。个个根基浑厚,战意滔天,绝不逊于后土分毫。
“十一祖巫证道在即,天地格局将倾。须早作绸缪。”
……
昆仑山,玉虚宫。
案上琼浆盈樽,元始却已连饮数壶,神色沉静,指节轻叩玉案。
可他身负数道先天灵根,童子刚启炉火,灵酒便已蒸腾而出。
不周山方向骤然涌来的威压,如万钧雷霆碾过天穹。
元始却只微微抬眼,神色淡然,仿佛只是瞥见一片云掠过山巅。
可眼下洪荒的演进,实在快得令人心惊。
地府蜕变为地道大世界后,无数新生灵自幽冥深处破茧而生。
他们虽生于地道,却能踏足洪荒大地,饮风吞霞,与天地同息。
元始凝神细察,心头微震。
“后土竟已登临此境……”他低语一声,眉宇间浮起一丝罕有的慨然。
随即神念一转,悄然落向新收的两位弟子——袁洪与巫奇支的洞府。
二人正盘坐于灵脉交汇处,周身灵光流转,气息沉厚如渊。
得赐海量天材地宝,修为早已跃升至大罗金仙之境,确属天资卓绝。
尤为奇特的是,巫奇支肉身强横无匹,与袁洪双修之际,彼此本源交映生辉,如江河汇流、星月同辉。
一场共修,双双破关,道行暴涨,根基愈发坚不可摧。
元始暗自颔首,果然没看走眼。
他继而心念微动,欲探截教动静,尤其想窥六耳猕猴如今道行几何。
可神识刚抵金鳌岛边缘,便如撞上无形铜墙,寸步难进。
只得作罢。
洪荒之中,无人能窥截教真容。
其护山结界早已漫过东海全境,浩渺无垠,竟比洪荒大陆更显苍茫辽阔。
那结界之威,并非死寂封锁,而是如活物般吞吐气机,偶有锋芒迸射,才叫人惊觉其下蛰伏何等惊世之力。
元始悄然敛去神念,再不敢久驻。
他深知,若被截教高人察觉窥探,怕是连念头都来不及散开,便已化作青烟一缕。
……
首阳山。
老子端坐青牛之上,素来古拙沉静的面容,竟悄然泛起几丝波澜。
谁也未曾留意,这位向来持守无为之道的老君,道心早已悄然松动。
往日如镜湖止水,如今但凡风云稍起,便泛起层层涟漪。
洪荒众生亦有所感:脚下大地,早失了昔日莽荒粗粝之气,反透出一种幽邃难测的深意。
天地运转的轨迹,早已挣脱旧日桎梏,奔向一个连圣人都难以推演的未知之境。
“天地剧变如此迅猛,大势倾覆,怕是避无可避了。”他轻叹一句,随手拈起一枚丹药送入口中。
若叫旁人瞧见,定要瞠目——那赫然是九转金丹,昔年洪荒第一神丹,如今却被他当寻常蜜丸嚼得津津有味。
换作他人,莫说吞服,单是触碰便可能爆体而亡。唯独他,举重若轻,浑然不觉。
这般挥霍,在从前确属骇人听闻;而今却不足为奇。
因截教道法早已如雨润八荒,万千生灵皆可习之、炼之、证之,大道之门,从此敞开。
……
洪荒大地西陲。
接引、准提二人踉跄翻滚于黄沙之间,身上仅裹几片枯叶,遮不住满身血痕。
可他们不敢停——离西方净土,仍隔着无边苦海、万里荒原。
佛躯虽坚,此刻却裂痕纵横,肩胛骨裸露在外,肋下深可见腑。
法力尽失,唯余神识尚存一线清明。
就在这濒危之际,他们仍清晰感知到不周山方向,一道又一道恐怖气息轰然炸开,似远古巨神睁开了沉睡万载的眼。
那威势,已非他们鼎盛之时所能企及——纵使将全盛之力再翻十倍,亦不过如萤火对烈日,不堪一触。
他们心里清楚,这十一祖巫走的,极可能是后土当年参悟的炼魂法门。
观其威势,怕已臻至第五重蜕变之境——若非如此,怎会强横至此?
天庭之内,昊天与一众散修仙神目睹此景,面色骤然凝重。
洪荒深处,巫族竟强势复起!
且携雷霆万钧之势,睥睨八荒。
放眼当下洪荒,再无任何势力能与之抗衡。
昊天心知,巫族卷土重来,本是定数。
可这一回,他反倒神色沉静,毫无忧色。
只因天地格局早已改换——他笃定,巫族不会对天庭出手。
既无恩怨,更无利益之争,何须兵戈相见?
如今后土执掌地道权柄,为万灵所敬仰的大地之母,整条洪荒地脉皆在她一念之间。
天庭那点虚名虚位,对她而言,不过浮云。
反倒是留在天庭,巫族修行反而事半功倍——毕竟他们生来扎根厚土,而天庭悬于九霄,却以地脉为基、引灵气如江河奔涌。
再者,巫族早已归附截教,上下一心,再无逐鹿之心。
而天庭若顺势依附截教,亦不失为一条通天坦途。
如今洪荒,截教即大道之巅,唯其马首是瞻,方得登临绝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