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上早已聚满各路高手,或闭目感应,或掐诀探查,身影错落,气机暗涌。
太乙真人甫一现身,众人动作齐齐一顿,目光如刃,刷地劈来,神色各异——惊疑、审视、若有所思,甚至几分隐晦的戒备。
这几位……怎似曾相识?一名金甲武士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按上腰间刀柄,神情困惑。
咦?太乙真人?二位竟一道来了?一道苍老却清越的声音忽自人群后响起。
李长老!久违了!恰巧路上相逢,便结伴同赴九幽山。太乙真人立刻拱手,神色恭敬,笑意温煦。
老者捋须轻笑,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既已至此,那就一道入殿吧。
好!太乙真人朗声应下,随即敛袖,步履沉稳,紧随接引道人身后,腾空而起,直入宫门。
整座宫殿横亘山腰,檐角刺破云层,殿脊蜿蜒如龙,几乎吞尽半座山势。
九幽山……果然深不可测。太乙真人踏进殿门,忍不住低叹一声,眼中灼灼,难掩心折。
不必艳羡,你根骨通灵,气运如虹,终有一日,所至之处,远超此界樊篱。接引道人侧首一笑,目光澄澈而笃定。
但愿如此。太乙真人轻轻点头,声音沉静。
走吧。接引道人抬步向前。
太乙真人应声而行,两人衣袂翻飞,掠过长廊,直抵主殿。
殿内早坐满了人,或倚柱而立,或踞席而坐,气息沉郁,杀机暗伏。
见二人踏入,满堂目光霎时聚焦而来,无声却锋利。
接引道人,又见面了。一道阴冷嗓音陡然切开寂静——说话的是个黑袍中年,面色青白,眸光如淬毒寒针,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戾气。
这位道兄,素昧平生,不知尊姓大名?有何指教?接引道人目光一扫,神色淡然,语气不卑不亢。
少装糊涂!谁不是冲着九幽山这件仙器来的?今日齐聚于此,何必绕弯子?黑袍男子嗤笑一声,嘴角扯出讥诮弧度。
既为仙器而来,道友这般咄咄逼人,就不怕惹众怒?接引道人垂眸,声线平稳。
呵,我与他之间,是旧账,轮不到你插手。黑袍男子冷笑,袖口微扬,杀意已浮于眉梢。
信与不信,我确为此物而来。接引道人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你是天庭之人又如何?我们人多势众,你孤身一人,抢得过谁?黑袍男子眼神一厉,唇边尽是轻蔑。
是么?未必。接引道人忽然莞尔,笑意未达眼底,眸中却亮起一道锐光。
我不信!这么多人,还压不住你一个?黑袍男子鼻腔里重重一哼,倨傲之色溢于言表。
好。你不信——我便让你亲眼看看,这双手,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他五指虚空一攥,远处殿梁嗡然震颤,一柄寒芒吞吐的霜刃破空而至,剑尖直指那人咽喉。
只见接引道人掌心一翻,一柄寒光刺骨的长剑赫然出鞘,剑身嗡鸣震颤,周遭空气仿佛被撕裂般发出嘶嘶尖啸。在场一众高手瞳孔骤缩,脸上齐刷刷浮起惊愕之色。
好家伙,竟是灵宝级的杀器!这等品相,已属顶尖行列。
岂止是灵宝?分明是仙器——不过嘛,也就徒有其名罢了。
你这话可就失敬了!仙器二字,是尊号,不是虚名,更非贬义。这接引道人怕是初登仙界不久,不知天高地厚,嘴上没个把门的。
情有可原。八成刚破界飞升的小辈,压根没见过真仙器发威的模样,才敢口出狂言。待会儿剑气临头,他怕是连牙关都咬不稳。
可不是?等他咂摸出自己说了什么,脸皮怕是要烧穿三层地皮。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眼神里满是轻蔑与讥诮。
哼!
耳畔议论如针扎耳,中年男子脸上的笑意倏然冻结,抬眼扫过全场,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
我这就让你瞧瞧什么叫碾压之力——好叫你彻底死心,明白自己连让我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声音低沉,字字裹着傲慢,像刀刃刮过青石。
话音未落,四周哄笑声便炸开了锅。
哈哈哈……笑死个人!
就他?也配向接引道人叫板?
哄笑如潮水涌来,那人面皮瞬间绷紧,铁青泛紫,额角青筋暴跳,眼神阴鸷得能滴下墨来。
……
接引道人,你怕是还不晓得——我乃血魔,血神教嫡传。我教肇始于上古,横压一方,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威名,你今日招惹我,还想囫囵着走出这道山门?
血神教?接引道人眉峰微蹙。
这名字他听过,也知其凶名赫赫、手段狠绝,可面色半分未变,眸底波澜不惊。
血神教又如何?便是你们教主亲至,胜负也难料。至于你教中其余人……恕我直言,撑不起台面。
血魔闻言,脸色霎时涨成酱紫色,脖颈青筋虬结,五官几乎拧作一团。
呵,你这是当面砸我血神教的招牌!倒要看看你骨头有多硬!
既然道友执意切磋,那就定个规矩——谁先退半步,谁便认输离场。接引道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
行!谁先动手谁算输,若你躲不开,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一言为定。
话音落地,血魔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翻滚血雾,挟着腥风直扑接引道人面门,快得只余残影。
嗤!
接引道人冷哂一声,右手猛然攥紧寒冰剑,一步踏碎虚空,长剑斜撩而起——刹那间,一道湛蓝剑罡撕裂长空,如惊雷奔袭,直贯血魔胸膛!
血魔嘴角一扯,露出讥诮冷笑,腰身诡异地一拧,剑气擦衣而过,他五指成钩,裹着浓稠血煞,狠狠朝接引道人咽喉扣去!
接引道人眸光一凛,足下连点三步,身影陡然模糊,化作数道虚影,险之又险避过那夺命一爪。
围观者眼前一亮,纷纷屏息。
哈哈哈……接引道人也不过如此!连我随手一抓都闪不灵光!
血魔扬起下巴,唇角高高翘起,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他早听闻血神教威震八荒,心中笃定:这接引道人纵有些名头,也绝强不过自家老祖。这才敢放胆挑战。
眼下见众人神色,更是认定自己所料不差。
不错,我确不如你迅捷——可你真以为,凭这点速度就能伤到我?接引道人声调平缓,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那便试试!血魔怒极反笑,身形再度暴起,双臂狂舞,漫天血影纵横交错,化作数十条狰狞血鞭,劈头盖脸抽向接引道人!
呵呵,看来你对空间法则还摸不着门道啊!
血魔的攻势刚起,接引道人唇角便掠过一丝冷峭笑意,脚下轻点,身形倏然虚化——下一瞬,已稳稳立在血魔喉前三尺,寒冰剑横空一斩,剑锋撕开空气,发出刺耳锐鸣。
一道湛蓝如极渊寒流的剑气凭空炸现,裹挟雷霆之势,直劈血魔面门!
咦?竟能劈散我的血魔鞭影?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血魔瞳孔骤缩,脚跟猛蹬地面,整个人暴退三丈,双臂狂舞间,血气翻涌,眨眼凝成一面赤红光盾,死死挡在身前。
轰——!
闷响未落,光盾已如薄冰般寸寸崩裂;那道剑气余势不减,狠狠贯入血魔胸口,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暗红血浆喷溅而出,簌簌滴落。
围观人群霎时炸开了锅。
谁也没料到,接引道人一剑之下,竟将不可一世的血魔当场重创!
这接引道人,果然名不虚传!
血魔那招血影千重,连元婴老怪都得避其锋芒,他却只挥一剑就给劈得烟消云散,硬是强得没边儿!
血魔本就不是软柿子,可跟接引道人一比,简直像纸糊的老虎——这场胜负,怕是早定下了。
不过话说回来,血魔能扛住他三成力道才见伤,这份筋骨,也真够扎手的……
众人盯着场中那道挺立如松的身影,交头接耳,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你……怎么可能伤我?!”
血魔低头看着胸前翻卷的血肉,脸色铁青,嗓音嘶哑如砂石刮过铁板,死死盯住接引道人,眼中怒火几乎要燃穿虚空。
“血神教教主的独子?啧,也不过如此。”
接引道人垂眸扫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却字字淬着冰碴。
“小畜生,你找死!”
血魔额角青筋暴跳,煞气冲霄而起,十指翻飞如蝶,黑袍猎猎一扬——身后血雾翻腾,顷刻聚成一柄三丈长的猩红战刀,刀刃嗡鸣,似有万千冤魂在哭嚎。
“血魔教压箱底的‘血狱千刃’?来得好,我接着!”
接引道人声未落,寒冰剑已化作一道银弧,数十道凌厉剑气破空激射,尖啸刺耳,竟在半途自行绞合、压缩,化作一束白炽光刃,悍然撞上血色巨刃!
咔嚓——!
脆响如琉璃迸裂,血刃应声断作七截,残片尚未落地,已被剑气余波绞成齑粉。
“不错,有几分真章。”
接引道人收剑归鞘,目光微沉——方才那一击,他已倾尽八分力,却只在血魔护体血罡上划出几道浅痕。
这血魔,确实棘手。
但……再硬的骨头,也啃得动。
他缓缓摇头,眉宇间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