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早已烙进洪荒每一寸山河,只是谁也没料到,会在这星海尽头,撞见他一缕不灭真形。
盘古,混沌初孕的第一件先天灵宝,开天三宝之首。
手中三器,造化玉碟、诛仙剑阵、混沌钟,皆为大道所铸、万法之极。
而他自身,更是这三器熔炼而出的终极化身——
肉身可硬接混沌神雷而不损分毫;
元神则聚拢开天以来最本源的灵机,一念起,诸天震颤,乾坤崩裂。
一人即是一界,一界可镇万族。
这话,只在洪荒境内作数。
出了洪荒,盘古之名仍是禁忌。
太强,便不容于世。
宇宙容不下比他更盛的存在,故而必除之。
那一战,星河倒灌,万族凋零。
纵使亿万年过去,残存血脉仍在暗处苟延喘息。
他陨落后,造化玉碟碎而重凝,化作混沌钟,落入鸿蒙道人之手。
若无此钟,鸿蒙道人断无今日威压诸天的根基。
混沌钟与诛仙四剑,是洪荒最令人心悸的杀伐至器,亦是盘古震慑八荒的双刃寒锋。
林海缓步上前,伸手朝混沌钟探去。
白衣男子静静望着他,忽道:“千万年来,能闯入星河深处、直面我真容者,唯你一人。”
林海心头一震,旋即颔首。
盘古之强,早刻进洪荒骨血里;
而今身陨,一缕意志尚能镇守星海,这份底蕴,确实令人肃然。
盘古似有所感,目光微沉:“混沌钟本为九片,散落九大星辰。你能寻到混沌石碑,说明已握其一——剩下的,就看你命够不够硬,运够不够厚。”
混沌石碑,正是混沌钟碎片所化。
当年盘古开天,躯解星野,其中一片残钟嵌入某颗古陨,深埋岩心,成了这场跨越纪元的试炼。
钟碎,则碑生;碑择主,天机再变——后果如何,无人敢断。
“谢前辈指点。”林海躬身,语气郑重。
他仰头望向头顶无垠星海,声音很轻,却字字入心:“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晚辈斗胆请教——盘古斧身,究竟在星河何处?”他转头,直视白衣男子。
盘古斧身,混沌初开第一柄斧,由盘古精血浸养千年而成,乃至尊神兵,亦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命战器。
“呵……”白衣男子唇角微扬,“斧身有灵,岂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凡铁?”
“想取斧身,先胜过它的主人。”
“主人?”
“前辈,只求指明方位。”林海眉头微蹙。
“盘古大殿。”白衣男子吐出四字,“斧身就在殿中。但想进门——得先打趴守殿之人。”
盘古大殿,乃盘古识海所化,内藏其不灭意志,是一座活的杀阵。
“晚辈该如何入殿?”林海追问。
“剩下的路,得你自己闯了。”白衣男子话音未落,身影已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于虚空,连一缕气息都未曾留下。
林海凝望着那片空荡的天地,久久伫立,眉峰微蹙。
“盘古斧身……竟是盘古神魂所化?”
他低语出声,眸光灼灼,似有火苗在瞳底跃动,既沉静又炽烈。
盘古斧身,乃盘古开天时孕养而出的本命至宝,一斩可裂混沌,一震能崩星域,是他压箱底的终极杀伐之术。
林海心头滚烫,早已按捺不住探求之意。
盘古虽已身陨万古,可他留下的道痕却从未湮灭——那些烙印在天地缝隙间的武道真意,每隔千年便悄然浮现,任有缘者参悟、承继。
因此,这些传承,皆是洪荒最凌厉、最本源的绝学。
林海一路穿行,踏碎迷雾,拨开瘴气,只为寻到盘古大殿。
运气未负他,终于,在一处被藤蔓与尘灰遮掩的断崖尽头,一座巨门赫然矗立——门体斑驳厚重,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与星轨纹路,正中悬着一块乌木匾额。
盘古大殿:星河图腾。
整座殿宇仿佛自宇宙胎膜中生长而出,透着一股苍茫浩渺的气息,仿佛轻轻一叩,就能听见星尘坍缩、星云初生的回响,令人血脉微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
林海屏息敛神,双掌抵住铜铁巨门,缓缓发力——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嗡鸣,大门应声而开。
他抬步踏入,刹那间,心神剧震。
眼前并非殿堂,而是一片无垠星海!亿万星辰浮沉旋转,银河流淌,光尘翻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嗡——”
光影骤然扭曲,天地倒转。
再定睛时,他已置身于一片莽莽原野之上。
山势巍峨,林木蓊郁,百兽奔跃,飞鸟掠空;一条怒江奔涌而过,浪卷千重,雷音滚滚,震得云层翻涌、山石微颤。
就在那最高一座雪峰之巅,一道擎天身影静静伫立,衣袍猎猎,周身逸散着令虚空微微震颤的威压。
那是个老者,白发如霜,面皮沟壑纵横,双眼浑浊却深不见底,仿佛盛着整条时间长河的泥沙与星光。
“前辈……可是盘古大神?”林海试探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老人缓缓转身,皱纹堆叠的脸庞上无悲无喜:“老朽只是镇守斧身的守门人。”
“原来如此。”林海神色一松,当即躬身抱拳,礼数周全:“晚辈林海,见过前辈。”
“盘古斧身,就沉在星河最深处。”老人抬手一指那片浩瀚星海,“但想取它,须先渡过此河。”
“这星河……有何玄机?”林海环顾四周,只见星辉漫天,却不见半点险象。
“河中浸着混沌之水。”老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耳,“沾之即腐,触之即寂——圣人落水,亦不过三息化灰。”
“什么?!”林海脊背一紧。
竟凶悍至此?
“星河有两重门户——一在外,一在内。唯有击碎‘外门’,才能坠入真正的混沌星河;否则,你永远只在岸边打转,望河兴叹。”
“多谢前辈提点。”林海郑重拱手。
话音刚落,他已迈步向前。
星河辽阔无边,可他走了许久,脚下星辉柔顺,四周风平浪静,竟无一丝异动。
他略略松了口气——看来这一程,还算太平。
忽地,寒意如针,刺骨而至。
林海脚步一顿,尚未回头,身后已传来守卫者苍劲的声音:
“且慢!还有一关——胜我,方许入殿!”
话音未落,老人已如狂风扑至,拳影如山崩,腿势似雷劈,招招直取要害,不留丝毫余地。
林海不退反迎,身形如柳随风,每每在毫厘之间错开杀机,反手便是一记刁钻掌风,逼得老人连连侧身。
他早看透了——这守卫者战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拳是铁拳,腿是钢腿,可节奏僵硬,起手太慢,旧力未尽、新力已生的间隙,全被林海掐得精准如尺。
三分钟不到,老人一次蹬空回旋,腰腹微滞——林海抓住那电光一瞬,右腿横扫如刀,轰然抽中其肩胛!
老人踉跄倒地,枯瘦的手撑着地面,眼中惊涛翻涌:“怎会……”
难以置信,自己竟被一个后生掀翻在地。
“承让。”林海收势抱拳,语气诚恳,“多谢前辈指点。”
老人摇摇头,缓缓起身,拍去衣上星尘,目光沉静:“既破此关,老朽便送你一程——直抵盘古斧旁。愿你握斧之时,不负此心。”
话音未落,老人右掌凌空一划,虚空骤然撕开一道幽蓝旋涡,他侧身抬手,示意林海随行。
“嗖——”
二十息后,林海足尖落地,星河已抛在身后,眼前是盘古殿尽头另一片死寂之地。
黑暗依旧浓稠如墨,但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银灰光尘,连呼吸都泛起微微刺痛。
他刚欲迈步,一道清越女声忽自深处响起:“恭喜闯过盘古殿九重试炼,准许入斧冢。能否得盘古斧垂青,全凭本心与造化。”
“嗯?”林海心头一跳,目光瞬时锁向前方。
数万丈外,一座巨穴横亘于虚无之中,洞口嶙峋如兽吻,黑雾翻涌不息,寒意似刀锋刮骨。
他屏息提气,抬脚踏入。
刚一靠近洞口,一股暴烈肃杀之气便劈面撞来,仿佛千军万马挥戈而至。
洞中矗立着一株万丈神木,枝干虬结如龙脊,累累果实悬垂枝头——有的形似星辰,有的状若古钟,有的通体流火,有的凝霜生辉,每一颗都吞吐着浩荡灵机。
树影之下,一名白衣少女静坐石台,素衣不染纤尘,身段如柳含风,容色清绝,恍若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晨光凝成。
她仰卧于青玉台,眉似远山含黛,睫如蝶翼微颤,鼻梁秀挺,唇色鲜润如初绽朱砂。
“她……就是盘古族的女娲娘娘?”林海喉头微动,声音压得极轻。
“咦?”少女眸子倏然睁开,眸光如冷泉映月,直直盯住林海,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何人擅闯斧冢?报上名来!”她指尖微绷,语声清冽,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戒备。
林海一愣——这反应,不对劲啊?
“前辈……您认得我?”他试探开口,掌心已沁出薄汗。
“从未见过。”
“那……”
“莫再多言,即刻退出。此地,非尔可驻足。”她袖袍轻拂,语气斩钉截铁。
“呃……”林海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