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半秒,心里暗叫糟糕。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他面上依旧没露太多情绪,只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像是刚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想到这么巧。”
这话没头没脑的,张明瑞一下子愣住了。
阎解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佯装生气的样子,“你媳妇是不是张可儿?”
“你怎么知道的…”张明瑞侧了过来,身子微微前倾。
“我怎么知道,因为那些东西,都是我家那个败家娘们儿送的,我能不知道吗?”
他说着还轻轻啧了一声,摆出一副“被自家老婆多事烦到”的模样:
“她前几天就跟我念叨,说张太太要生了,毕竟她俩是合作伙伴,得准备点像样的东西,我刚才听你一说时间、听你说送的东西,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张明瑞这才恍然大悟,刚才那点紧绷劲儿一下散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我说东西送得这么及时,闹了半天是你太太费心了。”
“她就爱张罗这些,再说张太太生意上也没少招呼我家阿瑶。”阎解放摆摆手,语气轻松,把刚才那点诡异劲儿全抹了过去,
“东西都是些补身子的,孩子那抱被也是顺手带的,不算什么,你也别放在心上。”
张明瑞连忙道:“那怎么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行了,都是朋友,谈钱就远了。”阎解放打断他,把话题轻轻一带就翻了过去,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恢复正常,刚才那一下微妙的紧绷,就这么轻描淡写揭了过去。
都怪他关心则乱,一不小心走心了。
实在是张可儿晚上睡觉不老实,两米二的大床都放不下,他是真怕孩子被一脚踢下床。
却忘了他不是人家正牌老公,这事闹的,差点闹翻天,好在糊弄过去了。
“不过你媳妇确实过分,你知道我多久没回家了,感觉不是给我娶得媳妇,反倒是给张太太娶得。”
他随口打趣了一句,惹得张明瑞有些不好意思。
“真不好意思,我这工作性质你也知道,平时没时间陪她,再加上生意上的事,我也好久没陪她了。”
“得,咱俩同病相怜,就别提了。”阎解放暗自松了一口气。
“嗨,你是做大生意的,我就是瞎忙活。”
张明瑞虽然不怎么熟悉生意场,但也知道一些事。
他工作性质导致了注定跟生意场有联系,别的不说,光是塑胶厂的事他就多少知道一些。
平时给人看合同,偶尔会闲聊几句,塑胶厂跟金齿坊今年可是出尽了风头,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阎解放跟邵鸿飞的情况。
光是两个厂子,两人一年营收就差不多两千万,妥妥的巨富。
豪门也分档次的,贫富差距悬殊,有钱人分着三六九等,并非腰缠些钱财,便能称得上真正的富豪。
最末一等是小富,也算摸到了富贵的边,港人惯称“有钱佬”,身家现金加物业、生意估值,年收入五十万港元才算入门。
这类人多住九龙塘、薄扶林的独立屋,或是港岛非核心地段的中层豪宅,家里摆着一两辆奔驰、福特私家车,雇着一两位住家佣人或是司机,
大多经营着中型纺织、塑胶工厂,或是进出口商行、中型金铺,一年利润约莫几十万,跻身赛马会会员,子女也能读上国际学校或是英华女校这般名校,算是中产里的顶尖人物。
他家跟张可儿家就是这种条件,不缺钱,但也算不上真正融入上流圈子。
再往上便是中富,是港城实打实的名流,也是被港英圈层真正认可的富豪,身家门槛要迈过两百万港元,这笔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五六百年的工钱。
他们皆居于浅水湾、山顶或是半山的独栋花园洋房。
生意多是大型工厂、地产公司,或是大型洋行、贸易行,不少还是银行股东,年利润超百万,
不仅是赛马会、港城会、中华总商会的核心成员,更与港英官员、洋行大班私交甚笃,子女可以送去英国留学,是港城上流社会的中坚力量。
而站在顶端的顶级巨富,全港也不过寥寥数十人,身家千万港元起步,是真正掌控行业命脉的人物。
这类人在山顶、浅水湾坐拥多套豪宅,甚至有私人庄园,手握上市公司控股权,垄断地产、航运、金融、纺织等核心行业,
地位举足轻重,能与汇丰大班平起平坐,甚至能影响商会决策、行业风向,
如今崭露头角的李大佬、郭大佬、霍大佬等人,便是这一阶层的雏形,是寻常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存在。
根据张明瑞自己琢磨的,他觉得阎解放应该只能算是个中档。
虽然收入上已经达标了,可问题是,不是有钱就算富豪,还要看身份、地位、圈子、排场、根基。
有些人一年进项即便有个几百万港元,若没身份、没根基、没圈子,依旧算不得上流,只能算是爆发佬。
真正站在塔尖的人物,一看家底实业,二看社会名望,三看圈层的认可。
得有实业撑着,有工厂、有地产、有商行,不是飘着的钱财。
得有身份,是香港会、赛马会、中华总商会里说得上话的人。
得有人脉,能和洋行大班、港英官员同席而坐。
得有排场,住半山浅水湾的洋房,有佣人、司机、管家,出入有车,远行有船,有子女在英国读书资格。
更得有地位,能影响一行一业,能在商会里说句分量话。
缺了这些,就算现银堆山,也只是个暴发户,算不得真正的豪门巨富。
阎解放的收入,其实早已迈过了顶级富豪的门槛,可他白手起家,无根无基,背后没有老牌家族撑腰,也没有世代积攒的声望与人脉。
虽说靠着能力跟邵家搭上了点关系,可在那些讲究门第、出身、圈层的老牌豪门眼里,他依旧算不得真正的自己人,
顶多算是个势头极猛的新贵,离真正站稳上流圈子,还差着几分根基与资历,这不是金钱能弥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