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啦——
又一阵刺耳爬行声炸响，动静比方才大了十倍不止！
下一瞬，道观丹宫外围那圈护城河里，猛地腾起一条巨蜈——数十丈长的躯体破水而出，甲壳泛着幽青冷光，百足齐张，腥风扑面而来！
单是那蜈蚣的脑袋，就比活人还要庞大数倍。
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三人齐齐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老天爷！世上竟真有这等巨物！”
鹧鸪哨眉峰骤锁，手已按上腰间短刀，声音绷得极紧：“此虫已通灵性，修出妖气，绝非寻常毒物！”
林安却只微微一笑，抬手一扬——头顶倏然掠起一道墨影。
怒晴鸡再神勇，终究是凡禽；凤凰一出，万羽皆伏。
旁人尚不及眨眼，那黑点已腾空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赤金神鸟。
翎羽如焰，流光灼灼，双翼展开似铺开整片云霞。
一声清越长唳撕裂空气，满地蜈蚣霎时如遭雷殛，齐齐僵直，连腿足都忘了蜷缩。
那庞然巨躯轰然塌伏，震得地面微颤，压死不知多少小虫。
“这……这是——”
“凤凰？！”
三人倒抽冷气，喉头发紧，眼睛睁得滚圆。
无心更是心头猛跳，浑身汗毛直竖——他活这么大，连凤凰的影子都没见过半分！
林安从没提过自己养着一只神鸟。
阿红平日总以少女模样现身，闲时便缩成雀鸟大小，静静栖在林安发顶，温顺得像枚黑玉簪子。无心哪能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家伙，竟是压得住山岳的真凰！
半空之中，凤凰振翅盘旋，周身烈焰翻涌，赤芒如瀑，瑞气蒸腾，仿佛把整座古殿都染成了晚霞深处。
妖氛尽扫，威势所及，连最凶悍的蜈蚣也不敢抬一抬触须。
“师兄，它……真是凤凰？”
花灵仰着脸，瞳仁里映着凤凰跃动的火光，亮得惊人。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传说啊——书里写、戏里唱、老人嘴中代代相传的神鸟，今日竟活生生悬在头顶！
鹧鸪哨也怔住了，喉结上下滑动，一时失语。
林安究竟是何方高人？
懂符咒、会驭灵，连上古神兽都能召之即来？
茅山弟子他见得不少，驱尸引煞、镇宅破煞，样样在行，可谁也没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老洋人狠狠掐了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不是幻，是真的！
再瞥向地上那瘫软如泥的巨蜈，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这般庞然大物若暴起扑杀，他们几个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鹧鸪哨与老洋人对视一眼，心头又惊又愧：若无林安同行，单凭他们闯入此地，怕是刚踏进殿门，便已被万虫啃噬殆尽！
都说湘州巫蛊诡谲难防，谁料这荒废道观深处，竟藏着如此骇人的蛊王！
不错，这些毒虫定是经秘法调炼而成的蛊种，若无特制解蛊香或避毒符，根本无法踏入半步。
又或者，此处久无人迹，百年间虫群自生自衍，吞吐瘴气、吞噬同类，才蜕变成这般可怖规模。
林安踱步上前，伸手拍了拍蜈蚣精粗如殿柱的甲壳，又拽了拽它节节泛青的长腿。
质地坚硬，却远不如《倩女幽魂》秘境里那只千年蜈蚣妖那般坚不可摧。
巨虫抖如筛糠，却连一丝抽搐都不敢有——阿红的神威如山岳压顶，它连喘气都得偷偷憋着。
“拿它炼副铠甲？勉强凑合。腿节锻剑？顶多炼出几柄中品法器。”
他边打量边低语，语气随意得像在估摸一块木料。
早先从倩女幽魂秘境带出的蜈蚣残骸，早已被他熔炼成套法宝：甲胄、长剑、钩爪、护臂……攻守兼备，取之不尽。
如今茅山上下，连林安夫人出门采药，披的都是这套“百足金鳞甲”。
真正的顶级法宝，不靠吹，靠穿。
“林安，这大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置？”
无心小跑过来，盯着蜈蚣精直挠头。
他这才发觉，自己跟来跟去，全程就像个拎包看戏的闲人，连根手指头都没派上用场。
可他真不想啊！他只是个跑腿递符的，修为差林安十万八千里。地图终极boss刚露脸，就被阿红一个眼神钉在地上——他还能干啥？
“酿酒吧，味道应该不赖。”
林安轻笑，反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古朴葫芦。
“真酿？！”
鹧鸪哨、老洋人、花灵三人齐声惊呼，面面相觑。
没听岔吧？酿酒？！
蜈蚣酒、蝎子酒、五毒酒……他们喝过，也听过，说是滋阴壮阳、强筋健骨。
可眼前这尊巨物，怕是得搬座水缸才能泡得下！
况且——所有老辈人都讲，毒物入酒，必用活体，药性才足。
只见林安掌中葫芦忽绽幽光，葫芦口朝下一倾，口中默诵短咒。
刹那间，葫芦凌空飞起，悬于巨蜈上方，光华一闪，如星坠渊。
三十余米长的赤鳞蜈蚣被光幕裹住，躯体骤然坍缩，化作一道红芒，“咻”地钻进葫芦口。
半点挣扎都来不及！
不止它，四下石缝间、青砖底、墙根阴潮处，密密麻麻的幼蜈如黑潮涌动，眨眼间全被仙酿葫芦吸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腥风都没留下！
目睹此景——
鹧鸪哨三人脑中齐刷刷蹦出三个字：
西游记！
这葫芦莫非是太上老君那紫金红葫芦？！
孙行者！
行者孙！
我喊你一声，敢应不敢应？
可不对劲啊——林安压根没念蜈蚣精名讳！
“收工，完活儿了！”
林安伸手稳稳接住落下的葫芦，轻轻一晃，轻若无物，空荡荡响不出半点声。等哪天听见里头酒液晃荡的咕咚声，才算真正酿成。
无心盯那葫芦看了许久，忽问一句：
“这葫芦……能收活人？”
“能。”
“明白了！紫金葫芦！太上老君炼丹用的！”
花灵眼睛一亮，跳出来嚷道，满脸雀跃。
“咳，不是。”
林安笑着摇头，望向纯真烂漫的花灵，顺手把葫芦别回腰间。
拿人酿酒？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正经酿酒师，又不是熬人膏的邪修。
“那你这葫芦，到底干啥用的呀？”
花灵仰起小脸，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好奇。
“这叫仙酿葫芦，专收妖物、毒虫、灵草之类，丢进去自会发酵成酒。喝一口，强筋健骨，养气润脉，比十年老参还管用。”
林安边说，边抬眼打量大殿。
蟠龙石柱嵌着羊脂玉与赤金片，灯架上托着琉璃盏，盏里燃的是鲛人脂熬的灯油，一点即亮，万载不熄。
搁外面，随便拆一件都是镇馆之宝。
但他没动念头——只打算清干净，几十年后改造成影视基地或民俗博物馆，让后辈亲眼看看：咱老祖宗的手艺，何等惊天动地，鬼神难及！
“咦？能酿酒、养身子……那不就是上等药酒？”
花灵更来劲了。
她通晓百草性味，最爱捣鼓方子、悬壶济世，一听这葫芦能酿出益身之酒，心尖儿都跟着颤。
“差不多。等酒成了，先给你尝一盅。”
林安说着，目光转向无心。
“别愣着了，蜈蚣清完了，该动地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