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儿啊——!”
狐三娘嗓子一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哭得浑身发颤,脸上的粉底胭脂全被泪水冲出道道沟壑,像糊了半张泥面具。
黄素素也绷不住了,眼圈一红,鼻尖一酸,跟着抽抽搭搭抹起泪来。
林安站在旁边,嘴角直抽抽。
这狐三娘的妆是拿隔夜粉渣子扑的吧?一哭就崩,跟豆腐渣工程似的!
还有黄素素——你哭哪门子丧啊!
“别嚎了,不是早跟你讲过?回去养好身子,再怀一个就是。”
林安话音未落,袖口一扬,幽光骤闪,一扇黑雾翻涌的鬼门凭空裂开。
狐三娘瞳孔一缩,眼泪都顿住了——寻常修士连鬼门影子都摸不着,哪能说开就开?
轰隆一声,门扉洞开。
左千户领着一队阴兵踏步而出,麒麟飞鱼袍猎猎生风,腰悬斩魂刀,眉宇间一股镇山压海的肃杀气,活脱脱人间武圣临凡。
“参见帝君!”
“嗯。这三只小狐的魂魄,你带回去好生温养。等她腹中再有胎动,便把魂引回胎中。”
“遵命,帝君!”
左千户拱手垂首,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对了,这几个新死的,顺道一并押走。”
林安指尖轻点。
刚断气、尸身尚温的王有财,连同两个王家下人,魂魄如烟飘出,惨叫着被阴兵铁链锁住,拖进了鬼门深处。
就在这当口——
哐!哐!哐!
院门被人擂得震天响。
下一秒,“砰”地炸开,木屑纷飞。
一队穿制服、挎长枪的保安冲了进来,为首正是王虎,一边跑一边吼:“快!快!手脚麻利点!”
他一马当先闯进院子,抬眼就看见满地横陈的尸首、面无表情的林安,还有那个披头散发、满脸花妆的狐妖……
当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这是什么场面?!
林帅怎么也杵在这儿?!
“林帅!这……这到底出啥事了?地上这些……”
王虎小跑上前,目光扫过尸身,又瞟了眼林安身旁的黄素素,最后定格在狐三娘那张晕染如戏台丑角的脸上——
啧,腰细腿长,可这张脸……实在没法夸啊!
“王有财吞了狐妖的胎,狐妖上门讨债,一刀剁了。”
林安抬脚踢了踢王有财滚在墙根的脑袋,又朝那持刀仆役努了努嘴。
“啥?!被狐妖砍死的?!”
王虎急得舌头打结,方言都蹦出来了。
“喏,狐妖本人。”
林安面不改色,手指一划,直直指向狐三娘。
王虎愣愣盯了两眼,满脸写着不信:“这……这也叫狐妖?书上写的可是倾国倾城、摄魂夺魄啊!这脸……唉,算了,这身段倒是真够味儿!”
“谁丑?!”
狐三娘柳眉倒竖,眼尾泛起一线赤光,嗓音陡然拔高三分。
王虎浑身一激灵,转身就往林安背后缩,半个身子都藏进他衣摆里。
“林帅,那……那接下来咋整?”
“咋整?砍人的主儿还躺着呢。你去看看死透没——死了埋掉,活着关牢里歇两天。”
林安边说边朝院角走去,那里躺着王家仅剩的两个活口:一个是王有财的女儿阿香,另一个是伏在她身上的侍女,两人皆被重击后脑,昏得人事不省。
“醒醒!”
王虎吆喝着,带人挨个翻查。
王家本就人少——一个管家、两个下人。管家和另一个下人早已毙命;行凶的那个倒还喘着气,只是眼神呆滞,心神被狐妖抽得七零八落,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至于阿香主仆,纯粹是被顺手敲晕的。
“发什么呆!赶紧收拾现场!”
王虎朝身后傻站着的保安们吼了一嗓子。
众人这才回神,七手八脚抬尸、捡头、拖人,连那个昏死的下人一块塞进了运尸车。
那狐妖呢?林安没开口,谁也不敢近前一步。保安们连余光都不敢扫过去——
身段是勾人,可那是带刺的玫瑰,碰一下扎得心慌!
没多久,王虎带着人和尸体撤了个干净。
这事既由林安亲自接手,他们哪还敢插手?再听说是狐妖作祟,更是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按规矩,这事自然落进特别事务调查局手里,林安身为局长,交给他办,再合适不过。
人一散,院中便只剩林安几人。
“行了,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赶紧回吧——抓紧怀上一胎,好生养着。”
林安站起身,朝狐三娘扬了扬下巴。
阿香与那小丫鬟身子轻飘而起,悄然浮在林安身后。
狐三娘一听这话,如获赦令,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连叩三下。
“谢恩公救命之恩!三娘粉身难报,日后定在堂前日日焚香、夜夜祝祷,只求恩公赐下一字名号,好让三娘供奉铭记!”
“酆都大帝,林安。去吧。”
能受人间香火的神位,眼下唯有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四字一出,狐三娘浑身一僵,脊背发凉,指尖都在抖。
这般至高神只,碾死她不过弹指之间,谁料竟被他亲手放过、亲自点化。咚!咚!咚!
又是三个响头,额头沁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缓缓起身,深深望了林安一眼,目光里满是敬畏与虔诚,随即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绯色流光,倏忽不见。
院中尚醒着的,只剩林安与黄妖素素。
“那……那个,主人……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黄素素声音细如蚊呐,指尖绞着袖角。
“先叫她们醒,然后——带你回家。”
“回家?回哪儿?乱葬岗?”
她眨巴着眼,声音压得更低。
“你嘀咕什么劲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身边的人,当然回我家。”
林安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含糊。
“我……我就是你的人啦?”
黄素素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心口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直撞——头一回听人把归属说得这么斩钉截铁。
“可不是?护法神灵,封灵榜上白纸黑字写着呢。”
林安随口嘟囔一句,已带着阿香与丫鬟往王家厢房走去。
黄素素红着脸,没听清后半句,只顾低头快步跟上,小脑袋一会儿抬起,一会儿垂下,偷瞄林安侧影。
越看越俊朗,越看越熨帖。
这么顶天立地的男人,往后真要跟着他过日子了……
呜呜~
光是想想,就甜得脚尖发软!
封灵榜确实早跟她讲清了——从此她便是林安座下护法神灵,身赋神性,不惧阳气,不避神像。
只要林安活着,她便永为灵神!
还能缩骨藏形、御风而行;最要紧的是,可自由化形,堂堂正正走在人世街巷,再不用躲躲藏藏。
你有没有留意过?因天庭断联,如今镇得住邪祟的神像,供的都是谁?
华光祖师,戏班后台常年供着;
关帝爷,警署门楣上香火不断;
土地公,村口祠堂里香灰堆厚。
全是民间香火熬出来的俗神。
百姓供得久了,神像便活了,哪怕天庭不通,也能借人气成灵。
可一旦没人拜了,灵性也就散了,神位跟着塌了。
所以这些神虽有些本事,却只能守一方寸土——鬼若不凑到神像跟前,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
“醒醒,该醒了。”
阿香在混沌中挣扎着浮出黑暗,眼皮刚掀开,就撞见两张陌生面孔,惊得猛一缩身。
转头才看见,贴身丫鬟也瘫在旁边,眼神迷蒙,仿佛刚从梦里捞出来。
“醒了?”
“你们是谁?”
“我爹呢?”
“别喊了,你爹,被狐妖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