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猛地一沉!
哐当——!
整厢剧烈震颤,钢缆发出刺耳的呻吟!
“啊!”
关冰琪身子一软,本能地攥住林安的小臂。
下一秒,灯光“啪”地熄灭,黑暗劈头盖脸砸下来。
幽暗里,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冰凉似雪,指节微微发紧,牢牢扣在他胳膊上。
“别慌,我在。”
林安声音低而稳,像温热的泉水漫过耳畔。
关冰琪脑子嗡的一声,霎时空白——来这儿本是为了凌兆祥,可此刻,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想不真切了。
眼前站着个天神下凡的俊朗男人,偏要挑个油光满面的矮胖子?荒唐!
女鬼也讲究眼缘,懂不懂?
嗤啦——!
一道火苗“腾”地蹿起!
是凌兆祥划亮了火柴。
“怪了,咋突然停了?”
他嘀咕着,顺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荧光棒——下午公司签大单庆功,香槟喷得满屋飞,同事硬塞进他口袋的。
家里闹鬼那档子事搅得他心神不宁,早把这玩意儿忘得一干二净,刚才一掏兜才摸出来。
滋滋——微光浮动,映亮方寸之地。
关冰琪仍倚在林安臂弯里,侧脸线条柔得像工笔画,睫毛垂着,在跃动光影里投下细密阴影。
那张瓷白面孔被明暗揉捏得愈发摄魂,活脱脱一尊月下玉观音。
连林安也被衬得轮廓更锋利、气质更清贵——本就是人堆里一眼拔尖的相貌,此刻更似古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好像……气越来越闷了……你头晕不?”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眼神水雾氤氲,呼吸微促,额角已沁出细汗。
老式电梯通风口窄小,一旦断电困住人,氧气很快就会被抽空。话音未落,她已软软靠上林安肩头,气息微乱,娇弱得让人胸口发烫。
一股想把她护在怀里、揉进骨血里的冲动,野草般疯长。
——只是,涌上心头的,不是林安,而是旁边攥着荧光棒、眼珠发直的凌兆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能反悔么?!”
轰隆!
电流声骤响,电梯猛地一震,重新启动,缓缓下沉。
叮——!
一楼到了。
凌兆祥盯着林安,又瞥了眼他怀里几乎瘫软的关冰琪,嗓子发紧:“那个……冰琪小姐,您车停哪儿?”
“地下车库。林先生,能麻烦您送我回家吗?我现在……握不住方向盘。”
“行,兆祥,你打车回吧,我顺路送冰琪小姐。”
林安说完,抬手拍了拍凌兆祥肩膀。
凌兆祥木然点头,一步一顿走出电梯。
门合拢,轿厢继续下沉。
他站在空荡大厅里,忽然狠狠掐了把大腿——
“什么女鬼?要是真有这种女鬼,我当场咽气都值了!”
抬手就往脸上呼了一巴掌,仿佛要打醒自己。
却见手腕内侧还贴着一张黄纸灵符,边角已微微卷起。
他一把撕下,刚扬手要揉碎,浑身陡然一僵,脑袋“嗡”地清明过来。
啪!
又是一记响亮耳光。
“凌兆祥!你脑子里养蛆呢?!”
“老婆挺着八个月的肚子躺在医院,你在这儿琢磨跟别人搂搂抱抱?对得起她么?对得起你自己么?!”
骂了自己两句,他把灵符往外套内袋一塞,大步流星地迈出了写字楼大门。
……
“这就是我的座驾,这是钥匙。”
一辆火红敞篷跑车旁,关冰琪轻轻倚在林安肩头。
她从那只鲜红小包里取出钥匙,指尖微颤、动作轻软地递到林安手里。
林安扫了一眼那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哪是什么跑车?分明是辆纸扎冥车!
外人瞧着光鲜锃亮,可在他眼里——纸人、纸屋、纸轮子,全齐了!
不过是被下了障眼法,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说起来,鬼倒是真省事。
阳间烧点纸,阴间立马到账;哪像活人,想买啥都得拼死拼活挣血汗钱。
他扶关冰琪坐进副驾,自己一屁股坐进驾驶位,装模作样插钥匙、拧动钥匙,引擎“嗡”地一声低吼。
“冰琪,你家在哪儿?”
“春磁角。”
“嚯,够远的啊。”
林安随口应着,一脚油门驶出地下车库。
来香江三个多月,整座城的街巷脉络早刻进他脑子里,比导航还准;更别说他神识铺开,整个香江如同掌上摊开的地图,纤毫毕现。
“林先生,你都叫我冰琪了……我能喊你阿安吗?”
晚风拂过脸颊,关冰琪侧过脸,眸光盈盈望着林安的下颌线,唇角弯起浅浅笑意。
“当然行,朋友都这么叫。”
“阿安,你跟凌先生一样,都是从13楼下来的……你是模特?”
“不是。”
“那是干啥的?”
“道士,专治脏东西——抓僵尸、镇厉鬼,厉害吧?”
林安笑着扭头看她一眼,那笑容干净又晃眼,关冰琪心跳倏地漏了半拍。
这人怎么老这样?动不动就放大招,也不照照镜子,笑起来能把人魂儿勾走,害她差点绷不住矜持。
“切,吹牛不打草稿!捉僵尸?那你逮住过没?”
“逮过。僵尸硬得像铁铸的,刀砍不进、子弹崩火花,非得用黑狗血泼、公鸡冠子抹、墨斗线缠、桃木剑钉,才压得住。”
“它们獠牙老长,咬住就不松口,三五秒就能抽干人一身血——吓不吓人?”
他话音刚落,关冰琪已缩起肩膀,小脸微微发白,眼睫扑闪得像受惊的蝶。
“哎呀……大半夜说这个,太瘆人了!我今晚肯定做噩梦!”
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点娇嗔的埋怨。
“哼,还道士呢——我这只漂亮女鬼坐你边上,你愣是没认出来,臭弟弟,真不靠谱。”
林安嘴角一扬,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
啧,小狐狸当他是讲鬼故事哄人的?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色。
车子稳稳停在一座别墅铁门外。
几乎同一秒,天空炸开闷雷,暴雨倾盆而至,毫无预兆!
“哎呀,下雨啦!你先停好车,我去开门!”
关冰琪推门跳下车,小跑着奔向铁门。
“这雨,来得倒真巧。”
林安眯眼一笑,等铁门缓缓开启,方向盘一打,车滑进院内。
他倒要看看,这位女鬼葫芦里卖什么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