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四百二十张红票子——三十四万二千块!”
好在五六十号人凑一凑,倒也不难。只是想到自个儿兜里要掏这么多,人人脸上都泛起肉疼的褶子。
谁的钱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至于赖账不付?压根没人动过这念头。
“大伙儿别凑了,这笔钱我来担,都先回吧。”
话音刚落,欧阳嘉嘉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推让的分量。
一听不用掏腰包,众人立马道谢,七嘴八舌地拱手、点头,转身便散了,脚步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担。
这一回,金正中母子俩算是把整条街的老邻居彻底得罪透了。
本是一片好意——想请金正中替罗开平母亲办场法事,超度亡魂。
谁知弄出个“百鬼夜行”,差点把命搭进去不说,还要赔上真金白银!
一人五四千啊!
够交半年房租了!
等街坊们走得一个不剩,罗开平才缓步走到金正中母子面前,神色愧疚,嗓音低沉:
“对不起,正中,是我连累了你。”
“平哥别这么说,平时你待我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金正中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
这次栽得实在彻底。可他本就是个混江湖的“神棍”,靠玄武童子这层皮唬人吃饭——被揭穿,不过是早晚的事。
挨了顿揍,反倒让他脑子清醒了:好端端一个活人,图啥非得装神弄鬼?踏踏实实干点正事,难道不香?
再说,他也翻不了身了。经营多年“玄武童子”的招牌,这下彻底砸了——谁还敢找他做法?
更吓人的是“百鬼夜行”那晚,他头一回真切尝到鬼气扑面的滋味。装神弄鬼可以糊弄人,可糊弄不了阴气,更糊弄不了命。
为了脑袋别哪天半夜凉透,这行当,他是真不敢再碰了。
“嘉姨,这次的钱,我一定尽快补上。”
罗开平转头望向欧阳嘉嘉,脸上烧得慌,语气却诚恳。
“阿平,正中,咱们打小在一条巷子里长大,十几年、二十年的情分,不是纸糊的。这两天的事,别往心里压着,日子长着呢——钱我出了就是出了,你们别背上包袱,往后安安稳稳做事,堂堂正正做人。”
“阿嘉啊,真不知咋谢你才好……”
金妈眼圈泛红,嗓子发紧,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谢啥呀!阿安,那边的纸扎,还能烧不?”
欧阳嘉嘉一摆手,目光落到林安身上。
法坛边还堆着纸扎的别墅、小轿车,崭新锃亮,连车窗都糊得一丝不苟。
林安一笑,袍袖轻扬,火苗“腾”地窜起,眨眼间,纸灰如蝶纷飞,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空。
“全香江的鬼,已经没了。”
一句话落地,满场寂然。
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像被掐住了喉咙。
全香江——都没鬼了?!
这也太狠了吧!
“阿安,你……你是说,所有怨灵、游魂、横死的、作祟的,全清空了?!”
马小玲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发颤,几乎破音。
“嗯,刚才那轮太阳,顺手把它们晒没了。九成九干净了,剩下两三只漏网的,连影子都飘不稳。”
“天呐……你到底是谁啊!”
马小玲失声惊呼,胸口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手脚都有些发麻。
“不是早说了?茅山道士。”
林安扬起下巴,笑意从容。
“你你你——你把鬼全清光了,我以后靠啥吃饭啊!”
马小玲这一嗓子,简直撕裂空气,又急又气,恨不能跳脚。
也难怪她抓狂——捉鬼是她的营生,赚钱是她的命脉,而购物,更是她活着的底气。
如今全香江阴气断根,她拿什么接单?靠风刮钞票吗?
“急什么?没鬼,还有妖;鬼没了,还能再冒出来。”
林安挑眉一笑,顺势牵起王珍珍的手,步子不疾不徐,朝嘉嘉大厦走去。
“喂!站住!什么叫‘还能再冒出来’?下一批害人的鬼,得等几年?几十年?!”
“喂——等等我啊!”
他俩走得不快,可马小玲拼尽全力,始终差着三四步,追不上,喊不回,气得直跺脚,在后面又喊又跳。
王珍珍歪着头,频频回头,一脸懵懂:
明明就几步远,怎么马小玲越追越远,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
拿钱办事,不沾因果——
这规矩,放哪儿都立得住。
再铁的交情,该结的账,一分也不能含糊。
王珍珍家里,欧阳嘉嘉从包里取出一张签好的支票,递给马小玲。
“给你,就是我给的。”
马小玲低头一看,嘴角一翘,眉心松开,郁气顿时散了大半。
可想到以后生意难做,她忽地一扭头,盯住林安,眼神又亮又急:
“这笔钱本该分你六成,可你断了我往后所有的财路,权当是赔我的损失了。”
林安被马小玲那副得意又娇憨的模样逗得眉梢微扬。
“你这么爱捞钱?”
马小玲一扬下巴,神气十足:“废话!谁嫌钱烫手?你倒说说,你讨厌钱?”
林安懒懒耸肩。
“我对铜臭没兴趣,早就不收钱了。”
马小玲一听,眼珠子差点蹦出来——世上竟真有不图利的活人?
“真没收过?那你这些年靠什么过活?”
林安笑着朝茶几上那白瓷杯抬了抬下巴。
眨眼间,青釉茶盏倏然化作一只沉甸甸、金光灼灼的纯金杯。
“喏,点石成金。甭管是泥巴、木头,还是烂铁锈块,只要我念头一动,统统能炼成真金。”
这方天地,万事万物皆在他掌心流转,他意所至,山河俯首,法则退让。
唯有极少数存在能挣脱他的意志——比如女娲、伏羲、将臣这等开天辟地的老古董。
当然,若他真动了杀心,连他们也挡不住。
“哇——!”欧阳嘉嘉惊得跳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林安忍俊不禁:母女俩站一块儿,王珍珍是细长单眼皮,她妈倒生了一双圆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猫。
马小玲更直爽,抓起金杯就往牙上磕,“咔”一声脆响,牙印清清楚楚印在杯沿上。
她咧嘴一笑:“服了!这真是金的!”
确实,有这本事还费劲儿做生意?拎着杯子去金铺换钱,一天来回三趟都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