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澜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冥想姿势,端坐不动,气息平稳绵长。
老墨扇动了一下暗黑色的羽翼,上前低声汇报:“鸦老,协会的赏金已经到账。”
“行。”渡鸦随意地应了一声,也没看金额是多少,径直走到曲星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她的目光落在曲星澜身上,忽然顿住了。
“星寰冥想多长时间了?”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老墨的电子眼闪了闪:“十六个小时了。”
“那么长?”渡鸦的眉头拧了起来,她凝神感知片刻,眉头微微锁起——
曲星澜确实处在冥想状态,灵能运转规律平和,可……意识波动异常微弱,近乎消失。
“长时间冥想,加上沉浸的意识……”渡鸦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忽然睁大了眼睛,“难道说她进入深度冥想了?”
老墨落在渡鸦肩头:“很有可能。深度冥想期间,不能打扰她,否则可能会走火入神。”
“深度冥想……”渡鸦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曲星澜安静的侧脸上,“这可是多少契约师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这丫头居然误打误撞进去了。”
“苏家那边需要我通知一下我们晚些到吗?”老墨在她肩头问。
渡鸦点点头,在曲星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盘起双腿。
“没想到星寰居然误打误撞进入深度冥想了,”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这小丫头真有天赋。我当年进入深度冥想都是王级之后的事了,她才刚摸到相级的门槛……”
她说着,也闭上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开始冥想。
舱内渐渐安静下来。
守在一旁的雷宝已经收起了异兽掌机。
它原本蹲在舱体角落里小憩,掌机被他抱在怀里,但渡鸦进来的动静惊醒了它。
它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把掌机往地上一放,后腿蹬了蹬,前腿伸展,抖了抖毛,准备出去跑两圈锻炼一下。
爪子刚迈出去一步,它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掌机。
这个掌机平时主人都是帮它存在空间器里的,非常安全,但现在主人在睡觉,空间戒指打不开,这掌机放在地上,万一被谁踩一脚……
雷宝的目光落在舱体另一侧的星轨水母身上。
那只机械水母正悬浮在半空中,触手垂下来,微微飘荡,像一把倒挂的透明雨伞。它内部的光路时不时闪烁一下,发出柔和的蓝光。
雷宝眼睛一亮。
它叼起掌机,小跑着来到星轨水母面前,把掌机往地上一放,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压低的“雷雷——”
——帮我保存一下,存你的空间里。
星轨水母的几只触手微微卷曲,电子眼睛亮了一下,聚焦在雷宝身上。它的声音带着机械特有的质感,平铺直叙,没有太多起伏:“为什么?”
“雷雷。”
——我的东西都是主人帮我存在空间储存器里的,里面安全。现在主人在修炼,你又有空间,所以你帮我存着。
它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雷雷。”
——顺便可以借你玩玩。
星轨水母的电子眼睛闪了闪,“给我吧。”
雷宝蹿出舱门的一瞬间,四爪蹬地,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弧,贴着地面激射而出。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爪尖几乎不沾地面,每一步踏出都带着细碎的雷光,噼啪作响。
它在车辆之间穿梭自如,身体拉成一道模糊的残影,从一辆悬浮车的底盘下滑过,又从另一辆货车的车顶翻越,每一次变向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那些停放在车位里的车辆一动不动,雷宝的奔跑轨迹精准无比——永远差着那么几厘米,却从来不会碰上。
偶尔有细小的电火花从它毛发表面溅落,落在金属车身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但连道划痕都不会留下。
星轨水母悬浮在舱门边,透明的身体微微转动,电子眼睛追随着雷宝的身影。
好快。
它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雷宝的极限速度它还没有观测到,但就目前展示出来的爆发力来看,如果雷宝全力冲刺攻击自己,它恐怕根本来不及发动空间传送。
星轨水母的触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不过现在——它们是队友了。
它把注意力收回来,重新落在掌机上。
它观察过雷宝操作这台掌机的方式——爪子按动按键,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变化。
雷宝的爪子比人类的手大了不少,但操作起来意外地灵巧,应该不是用爪尖直接点击屏幕,真正操纵的方法是……电流。
“你在想怎么使用吗?”
星轨水母转头,老墨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它旁边的舱壁扶手上,黑色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它。
老墨显然已经观察它有一阵子了。
它歪头看了星轨水母一眼,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机械系的异兽操纵机械体——电器、手机、掌机、甚至更复杂的作战系统——都是最本能的。
你不需要用手指去按按键,也不需要看屏幕。你是机械系,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接口。”
老墨用翅膀尖指了指星轨水母的触须:“试试看。用你的方式去连接它,而不是用人类的方式去操作它。”
星轨水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段话。
然后,它缓缓伸出一根触须。
那根触须比其他的更细一些,末端带着一个精密的接口结构——那是机械系异兽独有的据接口,可以根据型号产生变动。
它找到掌机侧面的充电口——触须尖端轻轻探入。
接口吻合的一瞬间,星轨水母的身体猛地亮了一下。
蓝光从触须开始,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路沿着触手蔓延到身体中央,整个半透明的伞盖都被照亮了,内部的光路网络清晰可见。
连上的一瞬间,星轨水母就呆住了。
不只是掌机,掌机只是一个入口。
它顺着掌机的网络信号,像是沿着一条细细的藤蔓滑入了无底的深渊——网络。
掌机的屏幕自动亮了,菜单飞速滑动,设置界面一闪而过,游戏存档数据像瀑布一样涌入它的感知——但这只是开始。
星轨水母僵住了。
数据海。
它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大。
数以亿计的信息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它淹没。新闻、论坛、学术论文、异兽图鉴、地图数据、社交媒体、即时通讯——每一条信息都在尖叫着争夺它的注意力。
它就像一个被突然扔进大海里的人,四面八方全是水,看不到岸,看不到底,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它只是一颗渺小的石子,被丢进了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
所有的数据都在它的意识里翻涌、交织、碰撞,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星轨水母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触手无意识地绷直了,伞盖边缘的蓝光闪烁得极快,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老墨看它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蹲在桌面上,带着一种独属于过来人的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