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带板碾碎了辽阳城主街上的青石路面。
原本平整的石板在几十吨重的钢铁重压下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像是某种巨兽正在咀嚼骨头。
街道两侧的民房大多是木石结构。
有些窗户后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叮!”
一声脆响。
一支狼牙箭从街边的二层酒楼里射出来,撞在虎式坦克的炮塔装甲上,火星子溅了一下,箭头直接崩断。
李锐坐在指挥塔里,把上半身探出舱盖,歪头看了一眼那支掉在引擎盖上的断箭。
“在那边!”
张虎的声音在耳机里吼着,“三点钟方向,二楼那个挂着‘太白遗风’酒幌子的窗口!”
车载机枪的枪管立刻转了过去。
“别急着扫射。”
李锐按住喉震耳机,声音很平,“省点子弹,机枪打进去还得派步兵上去清场,麻烦。”
张虎愣了一下。
“那咋整?不清理干净,步兵没法跟进。”
“这还需要我教你?”
李锐伸手拍了拍炮塔那厚实的装甲板,“咱们这是拆迁办,不是装修队。”
“遇到那只露个箭头的,别想着把人揪出来。”
“把房子拆了,人自然就没了。”
张虎恍然大悟,嘿嘿笑了一声。
“明白了,大人。”
“高爆弹一发,装填!”
炮塔里的装填手抱着一枚圆滚滚的炮弹塞进炮膛,闭锁器咔嚓一声合上。
巨大的炮口微微上扬,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那座酒楼的二层。
“开火!”
轰!
炮口暴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气浪卷起街道上的积雪和尘土,把路边的摊位掀得七零八落。
那座二层小木楼像是被人从里面狠狠踹了一脚。
没有那种木屑纷飞的浪漫画面。
整面墙壁直接向内塌陷,房顶轰然垮塌,红色的瓦片和断裂的大梁混在一起,扬起两层楼高的烟尘。
里面那个放冷箭的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埋进了几吨重的废墟里。
“下一个。”
李锐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车队继续推进。
原本那些依托民房、准备跟神机营打巷战的金兵彻底懵了。
他们预想中的战争不是这样的。
宋军应该小心翼翼地搜索,然后他们从暗处杀出。双方在狭窄的巷子里白刃见红,以此拖延时间、消耗宋军的兵力。
可这群钢铁怪物完全不讲武德。
只要哪里有一点动静,哪怕只是一块砖头掉下来。
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发105毫米的高爆榴弹。
根本不需要瞄准人。
只要把房子轰塌,里面的人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轰!”
又是一座试图抵抗的石屋变成了碎石堆。
许翰坐在后面的装甲车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的废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大人……”
他抓着通话器,语气有些发涩,“这么打,这辽阳城打下来,怕是也要成一片白地了。”
“总比让弟兄们拿命去填好。”
李锐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房子塌了还能再盖,人死了,你给我在户籍册上画一笔就能活过来?”
许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仁政之本,在于存人失地。
车队推过两条街口。
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处十字路口的小广场。
“停!”
李锐抬手。
前面的路口被堵死了。
几百名身穿重甲的金兵步兵排成了密集的方阵。
他们手里拿着加长的斩马刀和铁骨朵,身上披着两层重甲,像是铁罐头一样堵在路中间。
这是完颜宗磐的亲卫队。
是大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步战版。
领头的一个千夫长把面甲拉下来,只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大金勇士!”
那千夫长举起手里的铁锤,嘶吼着,“死战不退!”
“死战!”
几百名重甲兵齐声怒吼,声浪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股子困兽犹斗的凶悍气。
他们迈着沉重的步子,竟然想要发起反冲锋。
“大人,这帮人疯了?”
张虎在潜望镜里看着这群铁罐头,语气有些古怪,“拿刀砍坦克?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那是绝路上的猪,哪怕知道前面是屠刀,也得哼哼两声。”
李锐抬手揉了揉眉骨,语气平淡,“别浪费炮弹了,这么散的队形,炮弹炸不死几个。”
“用并列机枪。”
“把这层铁皮给我剥了。”
张虎舔了舔嘴唇,手指扣在了红色的击发按钮上。
“好嘞。”
“mG34,准备。”
前面的重甲兵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
甚至能看清他们面甲上的花纹。
那个千夫长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铁锤抡圆了,似乎真的想要给坦克来一下狠的。
“打!”
李锐沉喝一声。
哒哒哒哒哒哒——
坦克炮塔右侧的并列机枪口喷出了半尺长的火舌。
那是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
子弹连成了线,像是一条火红的长鞭,狠狠抽打在金军的人墙上。
没有任何悬念。
那些引以为傲的双层重甲,在7·92毫米的全威力步枪弹面前,脆弱得像是两层硬纸板。
子弹钻进铁甲,翻滚,把里面的骨肉搅成烂泥,然后再从后背钻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噗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连成了一片。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千夫长,胸口瞬间爆开七八个血洞。
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推了一把,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个亲兵。
前排的金兵像是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金属风暴扫中。
仅仅半分钟。
几百名大金国最精锐的重甲步兵,就变成了一地碎肉烂铁。
连个能喘气的都没有。
“走。”
李锐摆了摆手,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
车队碾过那堆铁罐头,履带上沾满了红白相间的东西,继续向着城中心的府衙推进。
刚过十字路口。
前面的街道突然变得宽敞起来。
是宗庙广场。
但这里的景象却有些诡异。
没有兵。
广场上摆满了奇怪的祭坛。
几百个穿着五颜六色法袍的萨满,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火堆跳舞。
他们手里拿着摇铃和人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夜猫子叫春。
而在他们身后。
是一群牛。
足足有几百头。
每一头牛的犄角上都绑着两把锋利的尖刀,尾巴上拴着浸透了油脂的苇草束。
这些牛显然是被灌了药,眼睛通红,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这是……”
许翰趴在窗口看呆了,“田单火牛阵?”
“这帮金人也会读《史记》?”
李锐冷笑了一声。
“书是读了,但这脑子没跟上。”
“现在的战争,不是几头疯牛就能翻盘的。”
这时候。
那个领头的老萨满突然大叫一声,把手里的黑狗血泼进了火堆里。
“起!”
轰!
那几百头牛尾巴上的苇草被点燃了。
剧痛让牛群瞬间发狂。
“牟——!”
惨叫声连成一片。
几百头火牛红着眼睛,低着头,从那帮萨满让开的通道里冲了出来,直奔**神机营**的坦克车队。
这要是放在冷兵器时代。
几百头着火的疯牛冲阵,确实能把任何步兵方阵冲得稀烂。
哪怕是重骑兵也得避其锋芒。
“大人,这玩意儿有点多啊。”
张虎看着那铺天盖地冲过来的火球,手心有点冒汗,“机枪扫不过来。”
“谁让你用机枪了?”
李锐按住喉震耳机,语气冰冷,“那辆喷火坦克是摆设?”
“那是给他们准备的回礼。”
“告诉三号车。”
“别省油。”
“这帮萨满既然喜欢玩火,那就让他们暖和个够。”
队伍侧翼。
一辆没有主炮,却装着一根粗大管子的特种坦克开了出来。
那是系统兑换的三号喷火坦克。
车长看着越来越近的疯牛群,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距离五十米。”
“点火。”
噗!
那根粗大的管子里先是喷出一股黑色的油料。
紧接着。
一道橘黄色的火龙呼啸而出。
呼——!
这火龙足足有六十米长。
那不是普通的火。
是加了稠化剂的凝固汽油。
这种火,沾上就甩不掉,水浇不灭,能一直烧到骨头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头火牛瞬间被这条火龙吞噬。
皮肉烧焦的臭味和油脂燃烧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显得格外刺鼻。
动物怕火是天性。
更何况是这种它们从未见过的烈焰地狱。
原本气势汹汹的牛群瞬间炸了营。
前面的牛被烧得满地打滚。
后面的牛看着那道火墙,哪里还敢往前冲?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尾巴上的剧痛。
牛群掉头了。
它们发了疯一样向后跑,只想离那条恐怖的火龙远一点。
可它们后面。
就是那群正在做法的萨满,还有完颜宗磐留作预备队的一千名弓箭手。
“别跑!往回冲!”
“长生天在看着你们!”
那个老萨满还在挥舞着法杖大喊。
下一秒。
一头浑身是火的公牛就把他撞飞了出去。
尖刀刺穿了他的胸口,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犄角上,一路狂奔。
“啊——!”
惨叫声在广场上炸开了。
几百头火牛冲进了金兵的人群里。
这就是一场屠杀。
被牛撞死的,被踩踏致死的,还有被牛身上的火引燃烧死的。
刚才还神神叨叨的萨满队伍,瞬间变成了一地焦炭。
那些原本准备捡漏的金兵弓箭手,被自家的牛群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往四周的巷子里钻。
“这……这也行?”
许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手里的笔都掉了,“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叫物理反弹。”
李锐把舱盖彻底推开,“全军压上去。”
“别管那些牛,直接去府衙。”
“咱们的大金国王爷,怕是已经等急了。”
……
府衙大堂。
完颜宗磐瘫坐在太师椅上。
外面的炮声越来越近。
每一声爆炸,都像是有一把锤子在他的心口上狠狠敲一下。
桌上放着一杯酒,还有一把短刀。
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体面”。
“王爷……”
一个亲兵满脸是血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挡不住了!”
“火牛阵……牛都跑回来了!”
“咱们的人都被踩死了!”
完颜宗磐的手哆嗦了一下,那杯酒洒了一桌子。
“废物!”
他抓起那把短刀,想要在那亲兵脖子上比划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软得根本握不住刀柄。
“王爷,咱们跑吧!”
亲兵哭喊着,“从北门走,进山,还有活路!”
“跑?”
完颜宗磐惨笑了一声。
“往哪跑?”
“李锐那个疯子,连人肉盾牌都敢炸,你觉得他会不封死北门?”
“本王是大金的宗室,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只要用力往下一刺。
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用受辱,不用被那个李锐当成猴子一样游街示众。
可是……
那刀尖抵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手就是不听使唤。
怎么也刺不下去。
“我想活……”
完颜宗磐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刚才那股子皇亲国戚的傲气荡然无存。
“我不想死啊……”
轰隆!
一声巨响。
府衙那两扇包着铜皮的红漆大门,像是两块破木板一样飞了进来。
烟尘中。
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开了进来。
虎式坦克的炮管上还挂着半截门框。
那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怼到了大堂的柱子上,距离完颜宗磐的脑袋不到五米。
几名神机营的士兵端着冲锋枪,像狼一样从坦克两侧窜了进来。
“别动!”
“跪下!”
完颜宗磐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在大堂的地砖上积了一滩水渍。
那股子尿骚味,怎么也掩盖不住。
李锐穿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踩着军靴,一步步走进大堂。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最后目光落在那滩水渍上。
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这就是大金国的骨气?”
李锐走到完颜宗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王爷。
“想死?”
李锐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那把短刀。
完颜宗磐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只是拼命磕头。
“饶命……李大人饶命……”
“我是金国宗室,我可以让皇帝给赎金!要多少给多少!”
“别杀我!”
李锐弯下腰,伸手抓住了完颜宗磐的颅后辫发,强迫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丑陋得令人作呕。
“想拿钱买命?”
李锐的声音很轻,却让完颜宗磐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你问问城头上那些被你挂在那里的汉人百姓,他们答不答应。”
“你问问那个被冻死的婴儿,他答不答应。”
李锐松开手,嫌弃地在完颜宗磐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
“来人。”
“把咱们这位王爷捆结实了。”
“别让他死了。”
张虎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大人,直接剁了?”
“剁了太便宜他。”
李锐转身往外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把他扒光了,吊在城门口。”
“给那些还活着的百姓每人发一把剪刀。”
“告诉他们。”
“想报仇的,自己动手。”
“只要别让他一口气咽得太快就行。”
完颜宗磐听懂了。
这是凌迟。
还是让百姓一人一刀的活剐。
“不!你不能这么干!”
完颜宗磐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我是王爷!我有战俘之礼!”
李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那种看死人的冷漠。
“战俘之礼?”
“对不起。”
“在我这儿,只有死掉的金人,才是好金人。”
“带走。”
神机营的士兵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完颜宗磐拖了出去。
只留下那一滩尿渍,还在慢慢渗进大堂的地砖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