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猛火油。”
李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多了一点紧绷。
“大庆殿的门窗全钉死了,缝隙里一直在往外冒味儿,浓得很,不像是临时倒的,更像是提前在殿内泼了满地。”
装甲指挥车里安静了两秒。
赵香云放下手里的情报册,鼻翼微微翕动,也闻到了空气里那股刺鼻的焦油气味。
“里面有多少人?”李锐问。
“看不清,门窗全钉死了,但之前有内侍从侧门跑出来的时候喊过,说官家带着百官都在殿内。”
李狼顿了顿,“殿前司的残兵也缩进去了一部分,估摸着殿里至少两三百号人。”
黑山虎的声音紧跟着从频道里炸了出来。
“将军!一号车主炮已上膛!一发高爆弹进去,管他什么猛火油不猛火油的,全给他掀了!”
“不许开炮。”
李锐的声音不大,但黑山虎的嘴立刻闭上了。
“殿里全是挥发性极强的猛火油,八十八毫米高爆弹打进去,整座大庆殿会瞬间变成一个火球。”
李锐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赵桓烧成了灰,我拿什么招降天下各州的宋军?”
“我也不想造那么多的杀业。”
黑山虎在炮塔里挠了挠后脑勺,没再吭声。
赵香云歪着头看了李锐一眼。
“你要活的。”
“废话。”李锐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的虚拟面板无声亮起,几行物资列表在视野中展开。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划了两下,选定了一个类目。
催泪瓦斯弹,81毫米口径适配型,十二枚。
配套发射装药,十二份。
积分余额跳了一下,扣除的数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面板关闭。
李锐睁开眼。
“张虎。”
“在!”
“后车厢里有新到的弹药箱,绿漆木箱,上面印着白圈标记。拿出来,装到迫击炮里。”
“啥玩意儿?”张虎愣了一下。
“催泪瓦斯弹,无明火非致命,不会引燃猛火油。不会炸,不会烧,但会让里面的人哭着爬出来。”
张虎咧嘴一乐。
“好嘞!这活儿我熟!”
他转身跳下装甲运兵车,三步并两步跑到后车厢,一把掀开了那个刚刷新出来的绿漆木箱盖子。
十二枚灰白色的炮弹整整齐齐码在防震泡沫槽里,弹体上喷着醒目的白色圆环标识。
张虎抱起一枚掂了掂。
“比高爆弹轻,手感不一样。”
他没多问,转身朝迫击炮阵地跑了过去。
“甲组乙组!换弹种!白圈标记的新弹,拿稳了别摔!”
广场西侧,十二门81毫米迫击炮的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
光学测距仪架在三脚架上,炮手组长趴在目镜后面,十字线对准了大庆殿正面两侧的菱花隔扇窗。
“距离二百七十米,仰角十二度,风偏修正一个密位。”
“装填!”
灰白色的催泪弹被一枚枚塞入炮管。
装填手拍了一下炮手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与此同时,张虎带着两个装甲步兵班组,猫着腰快速推进到了大庆殿的丹陛石阶下方。
汉白玉栏杆成了天然的掩体。
士兵们蹲在栏杆后面,步枪枪口全部对准了殿门方向。
“张虎就位,丹陛警戒线建好了。”
“李狼呢?”李锐问。
“到了。”
李狼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通讯器说的。
他已经带着狼卫营三个班组,沿大庆殿两侧的东西廊庑完成了穿插。
左侧掖门、右侧掖门、后殿的所有偏门,全部被枪口封死。
每个出口外面蹲着三个狼卫营士兵,刺刀上膛,枪口牢牢锁定门缝。
“所有侧门和后门全部封死,一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李狼又补了一句。
“我专门安排了两名精准射手盯着殿内的所有窗缝,只要有人敢往猛火油里扔火把,第一时间击毙,绝无明火引燃的可能。”
李锐点了点头,虽然通讯器那头没人看得见。
“开火。”
张虎的嗓门在广场上炸开。
“全体注意!瓦斯弹发射!”
“放!”
十二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发出闷响。
灰白色的弹体从炮口弹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平缓的抛物线。
大庆殿正面两侧的菱花隔扇窗在弹体撞击下应声碎裂,木制窗框被砸得四分五裂,碎木屑和彩绘碎片纷飞。
十二枚催泪弹穿过窗洞,砸在殿内的金砖地面上,触发引信瞬间启动。
嗤嗤嗤。
白色的刺激性烟雾从弹体裂口中猛烈喷涌。
催泪瓦斯的扩散速度极快。
三十秒之内,白雾就从殿内的每一条窗缝、每一道门缝里往外冒。
然后,声音来了。
先是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接着是成片的、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有人在殿内尖叫。
有人在拼命锤打殿门。
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是人的身体在慌乱中撞在木制立柱和殿壁上。
呕吐声从殿内深处传出来,黏稠的,反复的,像是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
张虎蹲在丹陛栏杆后面,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兵。
“这玩意儿厉害啊,比辣椒水强多了。”
老兵捂着鼻子,没回答,因为即便是殿外,飘过来的一丝余味也让他眼眶发酸,止不住地流眼泪。
大庆殿正面的朱红殿门开始剧烈晃动。
多道门闩在反复的撞击下发出木头断裂的声响。
咔嚓。
最粗的一道门闩彻底断了。
两扇厚重的、向内开启的殿门,被里面的人猛地向外撞开,门扇重重拍在两侧的廊柱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白色的瓦斯烟雾裹着一股辛辣的气味从门洞里涌了出来。
然后是人。
第一个滚出来的是个穿紫色公服的文官,双手捂着脸,涕泪糊了满脸,膝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栽下了丹陛台阶,一路滚到了最底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穿紫袍、绯袍、绿袍的文官们像下饺子一样从殿门里踉跄而出。
有的趴在台阶上吐,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用袖子擦眼睛,有的四肢着地往广场方向爬,生怕再被殿内的瓦斯呛到。
殿前司的禁军更干脆。
长柄斧扔了,盾牌扔了,连头盔都扔了。
他们捂着口鼻往殿门外面冲,冲出来之后一个接一个瘫在石阶上,眼睛红得像兔子,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流。
没有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武器。
没有一个人还有反抗的意思。
李狼举起右臂。
身后三个班组的狼卫营士兵同时拉动枪栓。
咔嚓声整齐划一。
十几支毛瑟步枪的枪口,牢牢对准了殿门方向。
黑洞洞的枪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大庆殿里还在持续往外冒白烟。
咳嗽声和呕吐声已经变得稀稀拉拉,说明殿内的人基本都跑出来了。
李锐推开指挥车的侧门,踏上了金属踏板。
他的目光扫过石阶上那些狼狈不堪的大宋官员,语气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去把大宋皇帝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