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刮的很急,带着极浓的血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南水门外原本是一片平坦开阔的雪地,现在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颜色。
成堆的尸体把填平的护城河重新塞满,残肢断臂和军旗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泥土哪块是血肉。
张虎大步走到李锐跟前,他手里提着突击步枪,枪管在冷风里散发着热气。
“将军,这帮狗日的真不经打,老子还没过瘾呢。”
张虎咧着嘴笑的猖狂,脚上的军靴踩在青砖的血水里发出声响。
李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大衣,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弹药消耗多少?”
“十二挺马克沁全开了火,帆布弹链打空了七十多条,水冷套筒里的水都烧开了好几回,中途换了三次水。”
张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迫击炮也放了几炮,把那个骑在马上瞎嚷嚷的带头大将给炸翻了。”
李锐扫了一眼东方泛白的天色,收回目光。
“去看看那个带头的死了没有,没死就弄上来。”
张虎转身对着城下大吼了一声。
“下面清场的,把那个穿步人甲的残废给我拖上来。”
没多久,两个士兵拖着一团血肉顺着马道走了过来。
那是曹猛。
他双腿已经被弹片炸断,一路上在青砖拖出血印,满身是血凄惨无比。
曹猛大口喘着粗气,努力仰起头看着李锐。
“你他妈到底用的是什么妖法?”
他满脸都是血和泥,眼睛里全是惊恐与不甘。
李锐俯视着这个先锋大将。
“这叫工业。”
“老子不服。”
曹猛大吼一声,他试图用双手撑起身子,但剧烈的疼痛让他重新跌回血水里。
“老子有三万大军,你怎么可能连门都不开就把我打没了?”
“由不得你服不服。”
李锐不想跟他解释重机枪交叉火力网的射速原理。
“你那三万人在我的枪口面前,连当靶子都嫌拥挤。”
曹猛看着旁边还在冒热气的重机枪,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你们都是魔鬼,大宋的王法容不下你们。”
“大宋的王法在汴梁城早就死了。”
李锐转头不再看他。
“李狼。”
“在。”
李狼从城楼的阴影里走出来,他身上的作战服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把剩下那些能喘气的俘虏都绑了,明天一早全部押去西山煤矿。”
李锐指着城下跪地求饶的残兵败将。
“不挖够十年的煤,谁也不许死。”
“诺。”
李狼领命下去。
张虎走上前踢了曹猛一脚。
“将军,这残废怎么处理?”
“送去军医处止血,留着他还有用,我要让应天府的朱胜非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士兵把惨叫着的曹猛拖下去。
宗泽在这个时候登上城墙。
他身上那件旧棉袍在风中发抖,布满皱纹的脸显的扭曲。
老头子每走一步都显的艰难,走的极其痛苦。
当他走到城墙边缘看清城外的景象时,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李锐,你这是造孽啊。”
宗泽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悲哀。
李锐转头看着这个固执的旧臣。
“宗总管,你来的正好。”
“这些战俘的口粮,要从你的盐铁司出。”
“你让我拿什么出?”
宗泽瞪着眼睛,他不敢相信李锐会提出这种要求。
“这城里的百姓都快饿死了,你还要我拿仅剩的粮食去养这些战俘?”
“这是你的事。”
李锐的语气没有起伏。
“你手底下现在有两万石盐了,怎么换粮食是你这个总管该操心的。”
宗泽看着城外被用粗麻绳串成一串的降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把他们送去西山挖煤,那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分别?”
“他们来打我的城,我留他们一条命干活,这就是我给他们最大的仁慈。”
李锐转身面对着汴梁城的万家灯火。
“孔孟之道挡不住外面的千军万马,但我的枪管可以。”
宗泽顺着李锐的目光看去,这座城市在经历了漫长的战乱后,终于在一种武力威慑下迎来了宁静。
老头子步履蹒跚的顺着台阶往下走,背影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心里明白,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那些大道理在今天晚上彻底没了。
城墙上只剩下张虎在指挥手下清理弹壳。
弹壳堆成了小山,被扫把扫在一起发出撞击声。
这声音在冬夜里传的很远,意味着旧时代的军队彻底完了。
李锐看着那些弹壳,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汴梁城的防御已经足够坚固,内部的旧势力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些廉价劳动力,把西山变成一个巨大的燃料库。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城外的血迹。
但那些活着的人,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充满死亡的夜晚。
留守司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几盏探照灯被安放在角落里,把整个大堂照的极为明亮。
赵香云穿着军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
李狼带着人从外面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夜风。
“副官,何家那些私盐都拉回来了。”
李狼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他的身上还带着火药味。
“废弃水神庙和西市布庄的那批也都一并抄了。”
赵香云翻开记事本看了看,用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一共多少?”
“整整两万石,一两都不差。”
李狼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帮守在水神庙的何家护院还想拿大刀砍我,被我直接用枪托砸碎了脑袋。”
赵香云笑了起来,身上透着一股极度危险的野性气息。
“那个何万通呢?”
“还在地下室里关着呢,被我们审了一夜,现在瘫在那,连自己祖宗八代藏了什么东西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李狼回想起何万通崩溃后的惨状,只觉得硬骨头也扛不住车轮审问,没几轮就全招了。
李锐从外面走进来,他的大衣上还沾着城头的雪花。
赵香云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将军,两万石私盐全部入库了,旧盐商的底牌被我们扒的干干净净。”
李锐点头,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把配枪放在桌面上。
“明天就开始印新盐钞。”
宗泽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句话立刻急了。
他顾不上擦去头上的汗水,大步走到李锐面前。
“李锐,你真要单方面废了大宋的旧盐引?”
“不然呢?”
李锐看着宗泽,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大宋的旧盐引现在就是一张废纸,上面盖的印信连个流民都骗不了,现在汴梁城的经济规矩我说了算。”
“你这是要把那些没参与叛乱的商贾也往绝路上逼啊。”
宗泽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毫无底线。
“何万通就是下场。”
李锐的手指停了下来。
“谁敢闹事,我就让黑山虎开着坦克去撞碎他家大门,我看是他们的院墙硬,还是我的履带硬。”
宗泽想起白天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坦克,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相信李锐绝对干的出来这种事。
“可这新盐钞怎么印?”
宗泽毕竟是干实事的,他知道经济问题不是光靠杀人就能解决的。
“市面上的造假手段多如牛毛,你就不怕别人伪造你的新钞,到时候引发更大的混乱?”
李锐冷笑一声,他起身往后院走去。
“跟我来。”
宗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赵香云和李狼也跟在后面。
后院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帐篷,里面摆着一台庞大的机器。
那是李锐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军用野战印刷机。
这东西原本是用来在战地快速印制军用地图和作战指令的,现在被李锐拿来印盐钞。
几名士兵正在往机器的墨槽里添加一种带有防伪气味的油墨。
“这是什么铁疙瘩?”
宗泽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这几天见的怪东西实在太多了。
“这是能印出新规矩的机器。”
李锐按下开关。
机器内部的马达发出轰鸣声,传送带开始运转。
在一阵咔哒声中,一张张印着防伪花纹的新盐钞被整齐的吐了出来。
宗泽走上前拿起一张放在灯光下看了看。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
“这纸张的质地怎么如此柔韧,扯都扯不坏。”
宗泽用手指反复摩挲着盐钞表面。
“这上面的印花怎么会有立体的感觉,还有这背后的图案,迎着光居然能看到一只展翅的老虎。”
老头子手里的盐钞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李锐不只是在武力上碾压了他们。
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李锐同样掌握着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这种防伪技术,他们就是研究一百年也仿造不出来。”
李锐弯腰捡起盐钞塞进宗泽手里。
“有了这些盐钞做凭证,加上库里的两万石私盐做担保,你就可以放手去收粮了。”
宗泽握着那张纸,他觉得这东西极为沉重。
这不仅是一张盐钞,更是打碎旧世界的工具。
“谁要是不认这钱,你就让李狼带人去教教他们怎么认字。”
李锐的话打破了宗泽的沉思。
“老夫这就去办。”
宗泽转身走了出去,他知道大宋的旧秩序在这个院子里已经被彻底终结了。
赵香云看着宗泽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这老头子还是放不下他那些酸腐的规矩。”
“他放不放的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替我干活。”
李锐看了一眼正在轰鸣的印刷机。
“城里剩下的那些商贾现在什么反应?”
“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连窗户都拿木板钉死了。”
赵香云翻了一页记事本。
“那就让他们躲着。”
李锐转身往大堂走去。
“等他们肚子饿了,自然会拿着粮食来换咱们的纸,到时候谁敢不按咱们的定价走,就让他去西山陪曹猛的手下挖煤。”
赵香云跟在后面,她现在极度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这种把那些旧时代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狠狠教训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瘾了。
天还没有亮,西山煤矿的风极其寒冷,刮在人脸上生疼。
地上全是煤渣和被冻的硬邦邦的泥土,踩上去发出声响。
这地方没有鸟叫声,也没有风吹树叶的响动,安静的没有任何生机。
一万多个穿着单衣的男人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整个人群死气沉沉。
他们昨天还是应天府先锋军的精锐,幻想着冲进汴梁城发财。
今天就成了这片荒山里的苦力。
李狼站在矿坑边缘的高处,他看着下面的人群,吐了一口唾沫。
“这帮狗日的速度太慢了。”
旁边的一个士兵搓了搓冻的发红的手。
“统领,这帮人都快冻僵了,脚上的冻疮都烂了,还怎么干活?”
“他们干不干的了活我不管,我只管将军交代的任务。”
李狼的声音极为冷漠,他对着下面喊了一声。
“一人发一把工兵铲,下去挖煤。”
几个士兵拉来了一车工兵铲倒在地上。
战俘们木然的看着那些铁铲,没有人敢上前去拿。
他们昨天晚上才刚刚经历了那场惨烈的屠杀,现在看到拿枪的人都会两腿发软。
那十二把重机枪成了他们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动作快点,都不想活了是吧?”
李狼拉动了手里步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煤矿里分外刺耳。
这帮人终于动了,他们争先恐后的去抢地上的工兵铲,生怕晚一步就会吃枪子。
有个身材魁梧的战俘抢到了一把工兵铲,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铁器怎么这么轻巧?”
他旁边的人也拿了一把,用手指在铲刃上弹了一下。
“这铁质比咱们曹将军的佩剑还要好,刃口这么锋利,砍人绝对好使。”
那人看着铲刃上闪烁的寒光,觉得这不是挖煤的工具,而是一把上好的兵刃。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几个胆大的战俘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有了家伙,而上面站着的看守只有几十个人,如果一拥而上,说不定能抢了枪逃出去。
那个战俘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突然大喊了一声。
“弟兄们,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冲出去。”
他举起工兵铲,带头朝着李狼所在的高台冲了过去。
有几百个战俘被他煽动,也跟着挥舞着工兵铲叫嚷着往上冲。
李狼看着冲上来的人群,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没理会手里的步枪,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被油布盖着的东西。
“把布掀开。”
两个士兵一把扯掉油布,露出了下面架设好的一挺重机枪。
帆布弹链已经挂好,子弹在晨光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开火。”
李狼一声令下。
阵阵枪声响起。
恐怖的声音再次在西山煤矿响起。
冲在前面的战俘被密集的子弹瞬间打烂,手里的工兵铲飞出去老远。
重机枪的扫射无情的击倒着这些试图反抗的生命。
鲜血和煤渣混在一起,把那片斜坡染成了暗红色。
枪声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停了。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几百人,现在全部躺在地上变成了尸块。
剩下的战俘吓的扔掉了手里的工兵铲,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还有谁想跑?”
李狼踩着一具尸体走了下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西山煤矿的苦力。”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这山里的煤给我挖出来。”
“敢逃跑的敢闹事的,这就是下场。”
战俘们赶紧连滚带爬的捡起地上的工兵铲,头也不敢回的往矿坑里走去。
与此同时大名府留守司内。
杜充坐在火盆前烤火,火盆里的木炭烧的作响。
周润站在一旁,他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显然是连夜骑马赶回来的。
“大人,应天府的先锋军没了。”
周润的声音抖的很厉害,牙齿都在不停颤抖。
杜充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洒在了手背上。
“三万人全没了?”
“全没了。”
周润回想起自己派去打探消息的探子带回来的话,他觉得极度恐惧。
“不到半个时辰,被那个李锐杀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被抓去西山挖煤了。”
杜充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把茶碗重重的放在桌上。
“这李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人?”
他想起之前周润禀报的那辆战车,还有那些能瞬间致盲三万人的强光。
“咱们大名府绝不能招惹他。”
杜充站起身在火盆前焦躁的踱步。
“朱胜非那个蠢货非要去碰李锐,现在把自己的家底都赔进去了。”
“传令下去,全军收缩城防,把所有派出去的斥候都撤回来。”
杜充转头盯着周润。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李锐的霉头,老子先砍了他全家。”
周润连连点头。
“大人英明,咱们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千万别去惹那个人。”







